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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9章 茶堂（第1页）

京城，雨春茶堂，茶堂占着街角的好位置，门脸开阔，三开间的铺面，进深也深，前堂后厅，中间还有一个天井，匾额上的“雨春茶堂”四个字是黑漆描金的，年头久了，漆色暗了，但字迹依然饱满，门口人来人往，蓝布门帘被进出的客人掀起来又放下，几乎没有停过。

一楼大堂宽敞，摆着四五十张桌子，如今大多坐的都是入京来的红营将士和干部们，一开始老百姓们看到这茶堂里头都是穿军装的兵，都不敢进来，连路过都是低着头脚步匆匆的，害怕被这些当兵的叫住勒索，甚至勒索还是好的，就怕给抓了壮丁苦力。

茶堂里头的掌柜和伙计们也是担惊受怕，以往在清廷治下，这些当兵当差的最喜欢的就是祸害他们这些商铺，有良心的，白吃白喝，没良心的，便是连吃带拿，可他们也不敢不开门，那些当兵当差的来吃茶是其次，勒索才是主要目的，茶堂不开门，他们吃什么？除非不要这茶堂离了京城，否则只要住在京城里头，必然要遭他们骚扰，殴打辱骂，乃至于放火烧家，逼着你“做生意”。

这生意要顺顺畅畅做下去，只能去找后台，拿钱去贿赂上头的军官和官员，甚至于给他们股份，从此变成人家的产业，四时孝敬不绝，上面有人撑腰护着，那些当兵当差的才不敢来闹事。

但红营进城以后，却是完全另一幅模样，当官的一文钱不收，当兵当差的不仅没有勒索，反倒每次都是明算账，不管掌柜的如何说要请客免费，他们就是要给钱，不收钱还急眼，强行就把银钱塞柜台里头，这反倒是让雨春茶堂的伙计和掌柜们更加的心虚，就担心红营当官当差的是瞧不起这些小钱，之后会给他们憋一波大的。

时至今日，红营入京以后到处扫街修屋，也没有什么劫掠勒索的事发生，京城的百姓们对红营还是生疏和客气的，但也没有了之前那样的防备，至少敢在一个茶堂里头喝茶了，只是没像以前那样各色人等混在一起，还是无形中有些隔阂，有红营的人坐的桌子，其他的茶客都不敢去坐，实在有时候人太多了不得不拼桌，也是赶紧吃完就走。

掌柜伙计们的戒心也放下了不少，对那些来吃茶的红营的人，也没有了之前那奴颜卑膝一般的讨好和生怕触碰龙之逆鳞一般的小心翼翼，但没什么事也不会主动凑到红营的人坐的那一桌去，每送走一桌红营的茶客，依旧会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京城里头千百年的规矩，上头的人得拉着护着自己，下头的人得哄着顺着，可红营入京以后，上上下下的人，对他们客客气气，却也十分的疏离，什么事都公事公办，就连这吃茶都是吃完就走、当场结账，说话办事都是很有礼貌，但却让掌柜伙计和京城的百姓们都觉得无所适从，最后也只能评价红营“好是好，就是没有人情味”。

赵可兰在茶堂门口站了一会儿，当年她在京师潜伏的时候，经常在这里交易情报，对这里十分的熟悉，如今再一次回到这里，整个茶堂的布局门脸都没什么变化，但是里头的掌柜伙计她却一个都不认识，这倒是不奇怪，清廷这些年窘迫，听说京城里头的商铺关门了十之七八，许多商铺已经不是原来的东家和掌柜了。

甚至很多商铺是在红营入城之后，才刚刚被盘下来重新开业的，东家掌柜都不是京城土着，许多是跟着红营大军的屁股后头进了京城，然后就到处买铺子，吃的就是这建国盛典大量人员涌入京城的生意。

但这总归还是让赵可兰有些物是人非的感觉，心里头原本兴奋的情绪，变得有点低落，迈腿走进茶馆，在柜台上敲了敲，柜台后正拨着算盘的掌柜抬头一看，见是一个穿着深黑色制服、别着胸章的女子，顿时浑身一紧，身子都绷了起来，他不认得赵可兰，但认得她得制服，这种深黑色的制服，是红营的官才能穿上的，胸口还别着徽章，那得是大官才有的。

掌柜的连忙摆出一副恭敬的表情，恭恭敬敬的拱手行了一礼，声音有些微抖：“这位大人......长官......不对，领导，请问有什么吩咐？”

“就问你个事，不要怕......”赵可兰倒是笑呵呵的，她常年做政工工作，办的就是拉拢人心的差事，随意的笑容都显得很是友善和温煦：“掌柜的，你们这雨春茶堂的厨娘，林家婶子还在这里干吗？”

“领导，这雨春茶堂能在京城这么多年，靠的就是林家婶子那手白案功夫，这茶堂里头谁都能换，哪怕是小人.....在下这个掌柜都能换了，就林家婶子换不得，不瞒领导，在下盘下这店面之后办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林家婶子出山.......”那掌柜的恭敬地答道，有些讶异的偷眼瞧着赵可兰：“领导，林家婶子这事，不是京城里头的老茶友不知道的，您......是这里的熟客？”

“确实算是熟客，不过很久没来了，林家婶子还在就行，我这请客也不算选错了地方.......”赵可兰笑了笑，朝着周围扫了一眼：“还有没有桌？要三个人的位子，找个靠窗的位置，能够看到鸳鸯楼的地方最好。”

“嘿呦，领导您还是个老京城了，这八大胡同的鸳鸯楼都已经关了好几年了，听说是因为牵扯到皇宫里头的事还是怎么的，连东家都死了，后来给人盘下来，早就改头换面了，您竟然还知道那鸳鸯楼这么久的事嘿......”那掌柜的又是一阵讶异，撑着柜台伸着脖子四下看了看，摇了摇头，略带歉意的说道：“领导，您看这模样.......这时候恐怕是没空位了，在下找个人领着您去二楼看看有没有能拼桌的吧。”

赵可兰点点头，跟着一个跑堂上了二楼，楼梯窄，木质的，踩上去吱呀作响，二楼比一楼清净一些，往日里在这里喝茶的都是些有点身份的，赵可兰很少上二楼，一楼大堂那鱼龙混杂的地方，才更适合她交易情报，万一暴露了，逃跑起来混在人堆里头也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