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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1章 巩华（第1页）

京城正北偏西四十多里，是昌平巩华城，城墙是青砖包夯土，高十米有余，顶上宽得能并行两辆马车，四座城门都有瓮城，城外有护城河，河面宽约三丈，引的是沙河水，水流虽缓，却也不浅，城外是大片的农田和村庄，城内的房屋鳞次栉比，几百间屋子整齐排列，青砖灰瓦，是当初为了皇帝北巡驻跸建的。

城内有一座明代就有的皇帝行宫，行宫在城中央，五进院落，殿宇森严，行宫附近，则是专供宫中使用的手工作坊擀毡局，和专设的官粮仓库奠靖仓，整座城最多可以容纳上千人，是京北难得的一处能自给自足的小城。

清廷在这里设北路捕盗营，管辖昌平、顺义、密云等四州县的治安，捕盗营的兵卒住在城门口的营房里，平日里除了巡缉盗贼，就是守着这座城，皇帝不来的时候，行宫空着，手工作坊也闲着，城里住的大多是捕盗营的官弁家眷和几个看管行宫的老太监。

红营入京之后，考虑到这里天然封闭、管控成本极低，空间充足、行宫衙署和房屋工坊都能直接利用，且城内有各式工坊、城外有皇庄耕地，可以直接利用来作为劳动改造的场地，因此将这巩华城改成了劳改营，将俘虏和投降的清廷宗室，都关押在此处劳改。

如今这巩华城里，城门口“北路捕盗营”的牌子被摘了，换上了一块新做的木牌，白底红字，写着“巩华劳改营”五个字，城墙上的旗帜也换了，清廷的龙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红营的红旗，护城河的吊桥还是老样子，但桥头多了两个持枪的哨兵，袖子上别着红袖章。城门口进出的不再是捕盗营的兵卒，而是穿着灰蓝色囚服的劳改人员，排着队，扛着工具，在管教人员的带领下出城劳动。

城墙上的看守数量倒是比较少，偶尔才有人巡查而过，城里关着的都是清廷的宗室贵胄，这帮家伙生下来就没吃过苦，大多数人四肢不勤、五谷不分，有些人离了奴仆甚至连衣服怎么穿都不知道，要是他们能够翻越近十米的城墙、游过护城河逃出去，那也算他们天赋异禀了。

杰书站在城门口，看着那块“巩华劳改营”的木牌，看了好一会儿，他的头发已经长出来许多，剃了个板寸，穿着一身黑色的制服，一名四十岁左右的男子从城门洞子里头钻了出来，正是负责这处劳改营的训导长，他和杰书的穿着打扮几乎是一模一样，只是胸口多了一个鲜红的徽章，让杰书忍不住朝着他那徽章多看了两眼。

“杰书同志，你比之前说的来得早了啊.......”那训导长走到杰书身前，哈哈笑着伸出手来握住杰书的手，玩笑道：“你看看，我在金陵就管了一阵子劳改营，到了京师又管着这劳改营，但我是上头的命令，实在是没办法，你这从劳改营里头出去的，我派人去找你的时候，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呢！”

杰书笑了笑：“老李，你派人来找我，我又正好有空，怎能不来？正好来来忆苦思甜嘛！而且......福全和常宁关在这里，我好歹也是爱新觉罗家的，和他们是堂兄弟，既然来了京城，总得来看一眼，你不派人来，我也会自己找过来的。”

“也是，跟我来吧！”训导长点点头，领着杰书进了劳改营，城内的景象和他记忆中不一样了，他以前来过巩华城，是跟着康熙皇帝北巡的时候路过，那时候行宫门口的广场干净整洁，红墙黄瓦，侍卫林立，如今广场上摆满了木架和晾晒的牛皮，几个穿着灰蓝色劳改服的人正在低头干活，有的在刮皮子，有的在泡皮，有的在拉皮，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生皮和石灰混合的气味。

他们见有人进来，都抬起头来看了过来，有几个人认出了杰书，脸上浮现出一阵惊讶的表情，还有人想要大声呼喊，一名管教用木棍敲了敲木架，喝令道：“不要东张西望！专心做事！”

那些人没有一个人出声反驳，一个个都低下头去老老实实的继续着手里的活计，训导长见杰书看着他们，笑道：“杰书同志，这些宗室贵胄在这京城里头，应该都是没怎么吃过苦的，不像你们这些在前线领兵的，总免不了吃卧冰吃雪的苦头，可这些人......劳改起来可比你们那时候老实多了。”

“我们那时候清廷还有半壁江山嘛，还没到彻底失去希望的时候嘛，现在呢？就剩下一帮残兵败将，逃得连康熙的尸体都顾不上了.......”杰书摇了摇头，语气像是在谈一件不相干的事：“大清已经完蛋了，就算那些残兵败将真的跑到西域去抢下一块地盘来，也不是原来那个大清朝了，他们这些亡国的贵胄，自然得老老实实的。”

训导长微笑着点点头，有些好奇的问道：“说起来，之前报纸上说，清廷残部已经逃到漠北车臣部的地盘上去了，说是穿越戈壁大漠的时候又失踪和死了许多人，清廷残部这个模样，还能打得过噶尔丹、去西域抢地盘吗？”

“能啊，噶尔丹不难对付，他的兵马虽强，能够纵横草原和西域无敌手，可毕竟还是一支传统的军队，而清廷的兵马和我们缠斗这么多年，早就已经和噶尔丹手下那些传统的军队有了质的差距！”杰书也微笑着解释道：“虽然都是旧军队，但旧军队和旧军队也是天差地别的嘛！”

“而且噶尔丹在内部不稳的情况下就盲目出兵东征，致使其老家伊犁被其侄子策妄阿拉布坦占据，噶尔丹的人马已经成了一支没有支援、没有补给的孤军，他们只能不停的胜利、不停的劫掠，才能养活自己，一旦受挫，便是土崩瓦解的局面。”

“所以啊，清廷要击败噶尔丹、进军西域抢下一块地盘，并不是难事，但是......他们想要盘踞西域重建大清，恐怕只是妄想......”杰书的脚步顿了一顿：“要想安生下来，他们还得跑的更远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