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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真是这样,于南望将这些票据当作宝藏般藏在海底的意义可就极其深重。
于南望咬咬嘴唇道:“对,从我8岁,到22岁大学毕业,所有的生日礼物都是和父母相聚在一起玩一天。我父母感情不好,分居很久了,而且都很忙,要生日这天,才能隆重地陪我一次。”
他手里拿起一张电影票:“那年看完电影,我要吃肯德基,我妈说是垃圾食品不许我吃,我爸说一年才吃一回,别计较。结果我吃多了冷饮肚子疼,我妈还跟我爸吵了一架。”
他又拎起一套机票:“那年报了个小团,我爸妈陪我去云南,我第一次看见玉龙雪山,山上的松果有菠萝那么大,松子特别甜。路上好吃的好玩的无数,可惜只去了三天,再多些日子,他们就又要吵架了。”
于南望笑一笑:“再后来我长大了,我爸也离家出走了,生日礼物越来越贵,这样的礼物却再也没有了。这些门票我保存了好多年,可是放在手边,想看,又不敢看,心里挺难受的。有一次出海,我觉得这地方环境特别好,就藏在这里了。我活着呢,知道这些事情发生过,我有爸妈一起爱过我,我死了呢,这些记忆年深日久的就跟大海同在了,也说不定会被异世界的人挖出来放到博物馆里展览。”
他翻来覆去地看着那些门票,深深吸气,低下头微笑着道:“我妈说,这个家散了,她很希望我能有个家,但不是这样的。其实我没有恋爱的权利,必须按照家族利益去联姻,不这样就保持不住我们现有的生活,可代价就是我的婚姻家庭也必然会复制我父母的轨迹,他们怎样不快乐,我就会怎样不快乐。如果有小孩,可能也只能每年陪他出游一次,给他留那么一点点童年记忆。所以我很羡慕你,真的。”
他笑着笑着,把头靠在自己前臂上,一排洁白上齿死死咬着下唇,眼睛急速眨动,拼命抑制着胸腔深处一丝呜咽,手指绞缠着毛毯,抓得指关节返了青白。
祁蓝强掰开于南望的手,将他的头硬搂在自己怀中,拍着他肩膀抚慰,只觉得于南望在自己胸前挣扎几下便不动了,泪水渐渐湿润了祁蓝赤裸的胸膛,终于是哭了出来。
第39章
“那你想过怎么办吗?”
“想过,想过自杀,想过像我爸那样隐姓埋名离家出走,想过逃到国外去,想过弄些药来把我自己变成傻子……想了很多,都没实现。不是没勇气去做,也不是甩不下这些现实的责任,是还有期待,还期待着自己能按自己的理想活一回。我就想能跟相爱的人平平静静地在家里吃个晚饭,喝点酒看场球,能一起出去散步,骑马,看戏,能靠在一起聊些天南地北的胡话,听起来都是再简单不过的愿望,我要想实现却很难,难如登天。”
“跟你妈好好聊聊呢?”
“没用,我知道问题不在我妈那里,我妈只是现实的代言人,就算没有她,我也知道要想保存现有生活状态,不可能由着我的理想走,要想实现我的理想,还得需要付出更多,赚更多的钱。这就形成一个悲催的悖论,我越有钱,就越想实现自己的理想,但越是要实现我的理想,就越需要我做那些和我理想背道而驰的事情来做经济支撑。就像个被装在滚笼里的小老鼠,跑得越凶,玉米粒距离我越远,就那么一指头的距离,我就过不去。”黑暗中,于南望的声音幽幽地在祁蓝耳畔响起:“就算我妈点头,我也过不去,没有人能帮我。”
“你是已经有爱人了?”祁蓝踌躇着问,于南望那边陷入一片沉默,浪涛拍打着礁石发出哗哗响动,他呼吸在祁蓝耳畔有些急促,过了好一阵子,才听于南望轻轻“嗯”了一声。
“要不你们俩一起想想办法呢?多一个人出主意总是好的吧。”祁蓝也不知该说什么,读书时班里总有若干了解男女情爱疾苦的兼职情感专家,他情窦未开,别人遇到问题自然轮不到找他咨询,何况于南望这么复杂的局面。父母不和,家族联姻,前进是雷,后退是坑,眼看着一张黑漆毯子铺天盖地罩下来,他偏像根小刺般梗在中间不肯屈服,看这意思,就是把这毯子戳个洞,他也得站在那里不肯乖乖躺下。可毯子后面是锤子,他不肯躺,砸也要砸平了他。
祁蓝想得都头疼起来,替于南望叹口气,于南望倒反过来安慰他:“不说了不说了,我妈给我一个月的时间呢,要头疼也是一个月以后的事儿了。”
“什么一个月?”
“我妈说我今年二十九,三十岁之前务必选好人结婚,婚前再给我最后一个月自由。”于南望微微一笑,“况是青春日将暮,桃花乱落如红雨。劝君终日酩酊醉,酒不到刘伶坟上土。”
祁蓝没太听明白,不过“况是青春日将暮”这一句情状凄然,从于南望口中说出格外惊心动魄。于南望起身到袋子里去翻找,祁蓝担心他冷,追起来拿毯子将他裹上,于南望翻了一会儿,从里面提出一只造型十分古朴的木质小酒桶,笑嘻嘻地道:“不说了,最后这一个月的自由时光,你陪我喝点儿呗,这可是上好的绍兴花雕。”
他盘腿在毯子上坐下,祁蓝给他围上毯子,自己就没有御寒用品,于南望拍拍身边示意祁蓝坐过来,两人并肩钻在毯子里,裹得宛如一尊双头雕像,从领口处伸手捧着酒桶,你喝一口我喝一口,那酒口味醇厚柔和,鲜爽甘甜,于南望不再提自己的往事,随后给祁蓝讲些挑酒的窍门,祁蓝想问他爱人是什么情况,几次都被于南望打岔过去,祁蓝只得讲讲警校训练趣事,不知不觉一桶3升装的花雕喝得精光,两人都有了七八分醉意,祁蓝扯着嗓子把在警校时学的歌曲都唱了一遍,于南望一阵子倒在祁蓝肩头灌酒傻笑,一阵子拍着巴掌伴唱,两个人愣是分出了声部。唱够喝完,于南望已经醉得顺着祁蓝胸口向下滑,稀里糊涂躺在祁蓝大腿上,伸手拽着祁蓝鼻子扭来扭去地道:“说好了啊,最后一个月,你陪我好好玩玩,不许走,不许耍赖,不许忘!”
祁蓝也喝得天旋地转,满天星辰光影流动,一颗一颗全成了哈雷彗星,拖着长长的尾巴。于南望见他不答,索性把他鼻子捏住了:“跟你说话呢,最后一个月你要陪我!快答应,不答应不让喘气!”
祁蓝张开口呼呼喘:“喂你可真能闹!答应答应我答应,我答应还不行吗!你女朋友呢,怎么不叫她陪着你,你都快结婚了。”
于南望闭着眼抿着嘴用力一摆头,吸口气挤出一个诡异的笑:“不能在一起的,彼此能忘记最好不过。”
“这不伤人心吗?”
“蠢死了你!”于南望翻脸了,伸手往祁蓝裆下乱摸,“你上头这个脑袋还不如下面那个有智商,揪下来换换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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