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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没多疼。
就一下。像小时候在村口的老槐树上摔下来,后脑勺磕在树根上,眼前冒了一小片金星。那片金星散得很快,不像以前,要飘好一会儿才能看清东西。这回散得特别快。散完之后,就什么都看见了。
我看见云了。从底下看的云,跟在上面看不一样。上面看是白的,厚厚的,像刚弹好的棉花,踩上去软软的。底下看是灰的,透亮的,像一大块冰,光从冰后面透过来,冷得干干净净的。我从来没从底下看过云。当了一辈子兵,趴过战壕,蹲过弹坑,躲过防空洞,从来没仰面朝天躺在地上看过云。不是没机会,是不敢。战场上仰面朝天的人,都是死了的。
现在我仰面朝天了。
他的手还在我头上。那手太大了,大得不像人的手,像树根,像石头,像山里挖出来的什么东西。他的手嵌在我头里,不太疼,就是胀,像牙医往牙龈里打麻药,酸酸胀胀的,有什么东西从骨头缝里往外顶。我抬头看他。他跪在那里,低着头,眼睛是闭着的。他的脸还是那张脸,眉毛是他的,鼻梁是他的,但太大了,像被人吹了气,鼓成这么大一个。他的身体不是人的身体,是庙里的,是画里的,是那些老人讲故事的时候才会说到的。四米高,跪在那里也比我站着高。肩宽得像门板,背厚得像城墙,腰窄窄地收进去,从底下看,像一座倒过来的山。
我忽然想笑。这小子,平时不声不响的,一闹起来闹这么大。想笑,但嘴不太听使唤。嘴角抽了一下,大概是笑了。他要是看见了,肯定会想,这老东西,死都死了还笑。那就让他想吧。
我不太记得自己是怎么到这支队伍里来的了。好像是迪克文森那个老狐狸把我塞进来的,说是“老兵,打过仗,用得着”。我那时候刚从南边回来,身上还带着弹片,走路一瘸一拐的,迪克文森看了我一眼,说你还能打吗?我说能。他说那你就去吧。我就去了。
那时候队里没几个人。人间失格客也不叫人间失格客,叫“那个新来的”。他比现在还小,话比现在还少,站在那里像一根钉子,戳在那就不会动。我第一次跟他说话,是问他借个火。他看了我一眼,把打火机递过来,没说一个字。我点了烟,把打火机还给他,他收回去,还是没说一个字。
后来熟了,他也不怎么说话。但熟了就知道,不说话的人,心里装的东西多。
他那时候眼睛还不是这个颜色。灰蓝的,淡淡的,像冬天结了冰的河,底下的水在流,但看不见。现在他的眼睛是白金色的了,亮得像刚浇出来的银子,烫的。他闭着眼睛,睫毛很长,垂着,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眉头皱着,像在做一个很累的梦。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有一次打完仗,大家坐在废墟里抽烟。他坐我旁边,我递他一根,他没接。我说不抽?他说不抽。我说那你坐这儿干嘛?他没说话。过了很久,他说,你抽吧。我抽完了,站起来要走,他忽然说,老狼。我说嗯?他说,你脸上那道疤,怎么来的。我说打仗。他说哪一仗。我说忘了。他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他没忘。他什么都记得。他记着每一个人的事,记着每一个人说过的话。他不说,但他记着。
他哭了。我看见有东西从他脸上滑下来,亮晶晶的,落在我手上。是热的。他也会哭。我从来没见过他哭。笑口常开那丫头说他会哭,说有时候夜里他醒了,眼睛是湿的,但不承认。我不信。现在信了。他是会哭的。哭起来也没声音,就一滴眼泪,从闭着的眼睛里渗出来,顺着脸颊滑下去,滴在我手上。
我手上全是血。他的泪落在我手背上,把血冲开一小块,露出底下的皮肤。我的皮肤很老了,皱皱巴巴的,有一块一块的老年斑。他的泪是热的,烫的,像一小块烧红的铁,烙在我手背上。
我想跟他说,别哭了。多大的人了,还哭。但嘴不太听使唤,舌头像泡了水的木头,又肿又硬。我又想笑。这算什么?我死了,他哭。他死了,谁哭?那丫头会哭。那丫头能哭三天三夜,哭得眼睛肿成核桃,嗓子哑得说不出话。那丫头是个好丫头。脾气急,嗓门大,笑起来整条街都听得见。对他好,好得没边了。他掉崖的时候,她趴在崖边,手伸着,够不着。她的喉咙被掐得肿了,说不出话,就那样伸着手,够着那片空荡荡的空气。后来她嗓子好了,能说话了,喊的什么我没听清。云太厚了,声音传不下来。但她肯定在喊他。她一直在喊他。
我想起她第一次来队里的时候。那时候她刚十八,瘦得像根竹竿,眼睛大得像两颗葡萄。她站在迪克文森旁边,东张西望的,看见人间失格客,眼睛一亮,说那就是那个谁谁谁吗?迪克文森说嗯。她说哇。后来她就一直跟着他,他走哪儿她跟哪儿。他不说话,她也不说,就跟着。跟了好几天,他终于开口了。你跟着我干嘛?她说,不干嘛。他说,不干嘛你跟着我?她说,就是想跟着。他看了她一眼,走了。她又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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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她就不跟了。她走他前面了。她走哪儿,他跟哪儿。
那时候我们都笑他。他也不恼,就那样跟着,像一条被牵了绳子的狗。后来没人笑了。因为发现他不是跟着,是护着。她走前面,他就能看见她。他要把她放在眼睛看得见的地方。他怕她丢了。这世道,丢一个人太容易了。一转眼,一颗炮弹,一颗子弹,人就没了。他怕。他不说,但他怕。
他怕的东西多。他不说。他不说,但我知道。我也是当兵的。当兵的人,怕的东西都一样。不怕死,怕身边的人死了。怕自己活着,别人死了。怕自己死了,别人还活着,替自己活着,替自己记着。他记着每一个人。我死了,他也会记着我。他会记着我是怎么死的。他会记着是他杀了我。他会记一辈子。
他欠我一条命。我走的时候跟他说的,你欠我一条命,记着还。他记着了。他会记一辈子。
这账,他得还很久。
光暗了。有什么东西从他脸上移过去,又移回来。是云。云在头顶飘,很慢,像一大群白色的鸟,排着队往南飞。我从底下看那些云,灰的,透亮的,光从后面透过来,把云的边镀成银白色的。真好看。以前没看过。以前光看地了,看战壕,看弹坑,看铁丝网,看死人。没看过云。没时间看。也不敢看。怕看了,就再也看不够了。现在看够了。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不是握紧,是松开。他手上的血干了,凝成一层壳,手指一动,壳就裂了,细细的裂纹从指节蔓延到指尖,像干涸的河床。他想把手拿开。但他不敢动。他怕一动,我就真的没了。他不知道我已经没了。从掉下来的那一刻就没了。不是他杀的,是崖杀的。是这一百多米的高度杀的。是他的手只是刚好在那里。他不懂。他会懂的。他以后会懂的。
风大了。云走得快了,一片接一片地飘过去,像有人在上面赶羊。光一明一暗的,落在他脸上,落在他身上,落在那四米高的、不像人的身体上。他的身体是白的,不是死人的白,是玉的白,是月亮的白,是那种很干净、很冷、但看着很舒服的白。他的背很宽,从底下看,像一座山。他的腰很窄,从底下看,像山的腰。我躺在他臂弯里,像躺在山脚下。他把我抱得很紧,但我不觉得勒。他的手那么大,把我整个人都托住了,像托一个孩子,像托一件怕碎的东西。他的心跳从胸口传过来,很慢,咚,咚,咚,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敲钟。比我以前听见的慢多了。以前他的心跳很快,像揣了一只兔子。现在这只兔子睡着了。
他还在哭。泪不流了,但睫毛是湿的,黏在一起,一簇一簇的,像被雨打过的芦苇。他的眉头还是皱着,皱得很深,像刀刻的。他醒着的时候眉头是松的,什么都淡淡的,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睡着了眉头才是紧的。他以为睡着了别人看不见。我看见了。
我看见的东西多了。我看见他第一次杀人。那时候他还小,手抖得握不住枪。打完了,蹲在地上,干呕了半天。我走过去,拍拍他的背,说习惯了就好。他抬头看我,眼睛红红的。说,习惯不了。我说,那就记着。记着就不会习惯了。他记着了。他什么都记着。他记着杀过的每一个人。他把那些人的名字刻在枪托上,后来枪托刻满了,就刻在装甲上,刻在盾牌上,刻在一切能刻的地方。他以为没人知道。我知道。我数过。刻了很多人。以后还会刻更多。不会刻我的名字。我的名字他会记在别的地方。记在心里。记在心里的人,最疼。
他抱紧了一点。不是故意的,是身体自己在动。他的身体不听话了。他的身体太大了,太沉了,他自己也管不住了。他怕。他怕的东西又多了一样。怕自己的身体。怕自己变成不是自己的东西。怕有一天醒来,不认得我们了。
他已经不认得我们一次了。那是早上,日出的时候。他掐着她的脖子,眼睛不是眼睛,是两道竖着的缝,暗金色的,冷的。他不认得她。他不认得他最怕丢了的人。他的手掐着她的脖子,一点一点收紧。他不知道自己掐的是谁。他不知道自己掐的是自己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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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小龙]是怀揣武侠梦的创作者,自幼沉醉于金庸、古龙笔下快意恩仇的江湖,对传统武侠文化满怀热忱,这些经典作品在其心底种下了创作的种子。在[陈小龙]的认知里,武侠不只是打打杀杀,更是对侠义精神、人性善恶的深度挖掘与呈现。创作时,[笔名]巧妙融合门派纷争、江湖秘辛、神秘[笔名]是怀揣武侠梦的创作者,自幼沉醉于金庸、古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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