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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长子西征（三）（第1页）

第102章长子西征（三）

维也纳城外，广袤的平原上，蒙古大军的营帐如同灰白色的蘑菇丛，密密麻麻地铺展开来。夜幕降临，营地里却火光冲天，人声鼎沸，充满了胜利后的喧嚣与狂放。

在营地边缘，被征服后强行编入军中的钦察人围坐在较小的篝火旁，他们大多神情麻木或带着隐忍的恐惧，机械地咀嚼着分到的肉食，偶尔响起的歌声也带着草原的苍凉与无奈。他们是被狼群驱赶的羊，被迫加入了这场自己也无法掌控的远征。

稍靠近中心一些，则是一些来自花剌子模等中亚地区的仆从军。他们的人数更少，神情相对复杂，既有对蒙古人的敬畏，也残存着一丝昔日帝国军人的矜持。他们用带着异域腔调的语言交谈，目光偶尔扫过中央那最大的篝火堆，带着几分审视与计算。

而营地最核心、最喧闹的区域，则属于真正的蒙古战士。他们围着巨大的篝火，肆无忌惮地畅饮着抢掠来的美酒，大口撕咬着烤熟的牛羊肉，粗犷的笑声和充满力量的战歌响彻夜空。

有人兴奋地展示着刚从波兰或匈牙利贵族身上扒下的、虽然华丽却在他们看来不甚实用的锁子甲和长剑；有人则挥舞着丝绸衣物，将其随意披挂在粗糙的皮袍外，引来同伴的哄笑。

蒙古的欢庆带着原始而凶悍的气息，仿佛征服与掠夺是他们与生俱来的权利，眼前的胜利只是又一次理所当然的狩猎。空气中弥漫着马奶酒的酸味、烤肉的焦香以及一种胜利者特有的、混合着汗水和血腥的亢奋。

然而，在这片狂欢的海洋中央，那顶最为高大、装饰着黑色牦牛尾和狼头标志的主帅大帐内，气氛却截然不同。

黄金家族年轻而杰出的统帅，西征军的领袖拔都，正静静地坐在铺着熊皮的地毯上。他面前摆放着一张粗糙的、根据俘虏口述绘制的地图，上面潦草地标记着河流、山脉和城市的名字。

跳动的油灯火光映照着拔都棱角分明的脸庞，那双细长的眼睛里没有一丝胜利后的骄狂，只有鹰隼般的冷静与沉思。

拔都想起了出发时的盛况，近二十万蒙古铁骑，如同来自东方的死亡洪流。然而，在彻底碾碎了基辅罗斯等一众公国，将那片广袤土地化为焦土与废墟之后，大部分真正的蒙古战士，已经带着无尽的战利品和荣耀感，踏上了返回遥远东方的归途。

留给拔都和速不台等人的，是不到三万人的蒙古核心部队，以及四万多士气、忠诚度都参差不齐的仆从军。

正是在这段相对平静的驻守时期，拔都却意外得到了来自西方的信息。从那些颤栗的商人、被俘的贵族零星的供词中，一个强大的帝国轮廓逐渐清晰起来——神圣罗马帝国。

据说神圣罗马帝国拥有无数深埋地底的矿藏和能让石头变成透明水晶玻璃的工匠，能锻造出光滑如镜、坚不可摧的盔甲，能织造出比云霞更轻盈美丽的织物。

更令帝国心神震动的是，这个帝国在十年前，竟然征服了一片据说不比神罗帝国小多少的肥沃王国，那里的小麦堆积如山，牛羊漫山遍野。

最不可思议的传言是，他们跨越了传说中的“无尽之海”，找到了另一片遍布黄金与珍宝的全新大陆，每年都有满载奇珍的船队归来！

无尽的财富，精湛的技艺，广袤的领土……这一切都像磁石一样吸引着拔都。

蒙古人虽然出身于广袤无垠的大草原，号称草原上的雄鹰。看似自由自在，但放牧的苦只有他们这些牧民知道。

一群野狼，就能让一个不富裕的牧民损失大半羊群，而一场雪灾则可以令整个草原都陷入饥荒。

因此每一个蒙古人都希望有着有吃不完的粮食，能遮风避雨的庇护所。而这些都只在气候温和、肥沃湿暖的国度才会有。

所以在每一个蒙古人身上，不去征服更强大的对手，获取更惊人的荣耀与财富，就要忍受贫穷、饥饿以及死亡。

而拔都体内流淌的黄金家族之血，更是比任何人都渴望着一切，于是拔都再次挥师西进。

果然，波兰的贵族骑士和匈牙利的大军，虽然人数众多，但在蒙古骑兵的机动战术、精准箭雨和无情的打击下，依旧如同朽木般崩溃了。

胜利来得似乎依旧轻松。

但当拔都兵临这座名为“维也纳”的帝国边境坚城之下时，情况发生了变化。

眼前的城市显然已经严阵以待，城墙得到了加固，守军数量不少，而且任他的骑兵如何在城外驰骋叫骂、挑衅，甚至故意示弱，城内的守军都紧闭城门，绝不踏出一步。他们显然从波兰和匈牙利的惨败中吸取了血的教训，放弃了在野外与蒙古人决战的愚蠢念头。

拔都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地图上维也纳的位置，眉头微蹙。强攻一座准备充分、决心坚守的坚城，并非蒙古骑兵所长，而且会带来巨大的伤亡，动摇他本就并非铁板一块的军队根基。

就在拔都凝神思考破敌之策时，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慌张的脚步声。一名探马赤军不顾礼仪地冲了进来，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惶：

“禀报那颜（领主）！西……西面！一支大军！打着双头鹰旗帜的大军，已经抵达一日路程之外，正在向这里逼近！”

拔都霍然抬头，眼中精光一闪。帝国的反应是意料之内，只是比预想的快了些！

翌日清晨，当东方的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维也纳城头的守军和城外蒙古营地的哨兵，几乎同时看到了西方地平线上出现的景象。

起初，那只是一条蠕动的黑线。但随着太阳升高，光线变得清晰，那条黑线逐渐扩展、变厚，最终化作一片无边无际、如同钢铁森林般的移动城墙。

神圣罗马帝国的军团，在年迈的摄政王诺恩的统率下，终于抵达了战场。

这支军队的构成清晰可见。行进在最外围的，是来自各个自由市和伯爵领的兵团。他们的旗帜五花八门，代表着科隆、纽伦堡、美因茨、奥格斯堡等繁华的城市。士兵们的装备并非完全统一，但放眼望去，最前排的士兵几乎都配备了镶钉皮甲或锁子甲，头上戴着各种式样的铁盔。

长枪如林，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队伍中，可以看到不少推着小炮车的炮兵，以及扛着沉重火绳枪的火枪手。他们的阵型或许不如蒙古人那般蕴含着极致的机动性，但步伐稳健，纪律严明，散发着一种合格职业军队的沉稳与秩序。

这是一支由繁荣经济和城市自治催生出的力量，或许缺乏野战的灵动，但绝对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

而在这支庞大联军的核心，是一支气质截然不同的部队——诺恩赖以起家的北境军团。他们的人数或许不是最多，但那股凝练的杀气却最为引人注目。从军官到普通士兵，几乎人人披挂着制作精良、反射着冷冽光芒的板甲或复合甲，头盔样式统一。

他们的步伐沉重而整齐，如同移动的山峦。在他们队伍中间和侧翼，牵引着更多、更沉重的火炮，粗大的炮口预示着毁灭性的力量。

火枪手的比例也明显更高，而且装备更为精良。他们沉默地行进着，眼神锐利，仿佛一群即将出鞘的利剑，散发着百战余生者才有的自信与压迫感。

而诺恩，这位白发苍苍的帝国摄政，骑在一匹神骏的黑马上，位于北境军团的前方，如狮子巡游着领地却发现一群不速之客一般，看着遥远的苍狼旗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