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八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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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双罗归一（第2页）

“所以……教父……这是我的决定……在我死后……请您接受这顶帝冠。”

诺恩如同被烫到一般，手猛地一颤，下意识地就要将诏书推回去：“不可！小腓特烈！这绝不可行！我已经是个老头子，不知哪天就会去见上帝，到时候又是一场动乱……”

“可是……没有比您更合适的！”小腓特烈不知从哪里涌出一股力气，紧紧抓住诺恩的手腕，指甲几乎要掐入他的皮肉，眼中燃烧着生命最后的火焰，“只有您……才有足够的威望……震慑所有宵小！”

“您已提前交权于埃德加……帝国上下皆知您无私心……您无需为子孙谋利……此举只为帝国过渡……您只需……只需支撑三年！哪怕两年！以您的威望……足以将帝国剩下的刺头梳理顺服……平稳地……交到埃德加手中……才能保住……帝国的完整……”

小腓特烈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气息游丝，却带着泣血般的恳求：“教父……帝国……是你和我……几十年心血……一点一滴铸就……如今……我就要去见上帝了……我深知……若您拒绝……无人可以强迫您……但是……为了帝国的延续……也为了您教子……未竟的梦想……求您……接过这顶……最沉重的冠冕……”

诺恩的泪水终于决堤，沿着他布满皱纹的脸颊肆意流淌。

诺恩并非畏惧责任，而是无边的悲痛吞噬了他——为什么上帝要带走这个他倾注了无数心血、视若己出的年轻人，而不是他这个早已疲惫不堪、只想安度晚年的老朽？

就在诺恩低头，任由泪水滴落在两人紧握的手上时，一只冰冷的手，轻轻覆上了他苍老的手背。

诺恩抬起头，看到小腓特烈的目光已飘向遥远的北方，眼神变得朦胧而充满了深深的眷恋，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童年。

“我出生在……阳光灿烂、遍植橄榄的西西里……”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羽毛，“但却在……寒冷的北境长大……那里冬天很长……雪花有鹅毛那么大……但是……有和蔼的教父您……手把手教我读书写字……还有带着我去骑马……像阳光一般温暖的教母贞……还有……还有那个总是不着调的兄长埃德加……总会偷偷带我去街上……害得我们俩一起被您罚站……”

小腓特烈的声音哽咽了，回光返照的力量正在迅速消退，但他的眼神却亮得惊人，用尽最后的力气，紧紧抓住诺恩的手，清晰而坚定地说道：

“教父……我死后……请把我……葬在北境……就在贞……教母的院子里的菩提树下……就在……我长大的地方……”

语毕，英雄气绝。那只紧握着诺恩的手，缓缓松开，无力地垂落。

神圣罗马帝国皇帝腓特烈二世，带着对北境温暖岁月的无尽怀念，溘然长逝。寝宫内，只剩下壁炉柴火的噼啪声，以及诺恩压抑的、如同失去幼崽的孤狼般低沉而绝望的呜咽。

帝国为腓特烈二世举行了极其隆重庄严的国葬。灵柩覆盖着帝国双头鹰旗，在万众悲戚的注视下，由最忠诚的条顿骑士护送，一路北上，最终安葬于北境那座简朴而宁静的院子，俯瞰着他童年奔跑过的原野。

葬礼结束后，在依旧弥漫着悲伤气氛的皇宫大殿，小腓特烈生前最信任、鬓发也已斑白的宫廷总管，站在御座台前，用颤抖而悲怆的声音，向聚集于此的帝国诸侯宣读了皇帝的遗诏——禅位于摄政王诺恩·阿德勒。

诏书宣读完毕，宏伟的大殿内落针可闻。沉重的寂静仿佛实体般压迫着每个人。诸侯们的脸上表情复杂到了极点——震惊、茫然、疑虑、算计、不甘，最终，所有这些情绪，都化为了对御座旁那位白发老者的深深敬畏。

没有人出声，没有人质疑，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呼吸。那沉默本身，就是最彻底的屈服。

诺恩缓缓地从摄政的座位上站起身，他的动作因疲惫和悲伤而显得异常迟缓。他环视下方，目光所及之处，人们纷纷低下头颅。他的脸上刻满了深深的倦怠，声音沙哑，仿佛每一个字都耗尽了力气：

“既然……诸位没有异议……”诺恩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力量，然后才继续说道，“那么……便由我这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再勉力……支撑一段时间吧。”

没有盛大的庆典，没有万民的欢呼。

几天后，在一场刻意简化的仪式上，帝国的主要诸侯在场见证。

诺恩的妻子，前东罗马女皇安娜，身穿拜占庭风格的深紫色礼服，神情庄重肃穆。她双手捧着一顶特制的皇冠——皇冠的主体结构遵循了神圣罗马帝国的传统圆形，但上面镶嵌的宝石排列方式隐隐有东罗马的风格，正前方原本放置十字架的位置，巧妙地融合了一个抽象化的阿德勒家族鹰徽与帝国双头鹰的复合图案。

安娜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诺恩面前，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将这顶象征着东西方权力融合与新时代开端的沉重冠冕，缓缓戴在了诺恩的白发之上。

金属接触头皮的冰凉触感，让诺恩微微一颤。这个看似简单的动作，在他心中，只是承担起了挚爱教子临终托付的、无比沉重的责任。他感觉到的不是权力顶峰的喜悦，而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巨大的压力。

尽管铺了厚厚一层的绒毯，但诺恩依然可以感觉到王座的冰冷。只是冰冷之余，一只手悄悄的握紧了诺恩。

“别担心，我在这里。”

“无论是昨天，今天，还是明天，我都在这里。”

这语气中的温暖，令诺恩阴霾的脸上终于破开一丝阳光。

而这一幕也被忠实的宫廷画师记录，坐在王座之上头戴王冠的老者，以及他站立身后的三位妇人，更有无数低头行礼的帝国贵族！

在后世所有史书的记载中，这短暂的一刻，被浓墨重彩地描绘为——阿德勒王朝的正式建立！亦是欧洲重归于罗马之名！

一个继承了罗马法统，融合了日耳曼的活力与拜占庭的遗产，即将引领整个欧洲走向三百年辉煌的新纪元，就在这略显沉闷与悲伤的氛围中，悄然拉开了它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