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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三小姐,庄上有田四百亩,适买两千粒种子,若按可丁可卯算,难免怕掺了坏种子发不出芽,所以都需多买些。”
“确实如此,那这犁牛为何又多买两匹?”
李管事赔笑道,“三小姐有所不知,去岁有一只黄牛怀了小牛,不能再下地,这事儿之前禀告过主母,想主母也是知道的。”
乔夫人点头,确有此事。
“辛苦李管事,你先下去吧。”
李管事犹豫,朝乔夫人又欲开口讨要银钱,乔杳杳不等他开口便打发他下去,让人领去偏房喝茶。
乔夫人端起茶盏,瞧着乔杳杳还在认真看账本心气儿竟意外平顺下来,连乔杳杳逃学的事情也一时没想起。
她这姑娘在家里排行老三,老大乔亭雪和老二乔青松。
乔亭雪是个姑娘,可巾帼不让须眉,从小习武,虽不爱读书却一身好本领,英气飒爽,上了战场也是铁打的好儿郎,如今一头扎进军营里做了小小统领;
乔青松和乔杳杳是一胎双生子,虽是个男孩儿,倒比这俩姐妹坐的住,学堂功课门门上甲,性子活脱,再过两年也会进军营,乔家可不需要科举送进盛京的进士。
这一个两个都要进军营,难不成乔家两个女儿就没有个大家闺秀?乔杳杳是按着大家闺秀的模子培养的,可养了这么十几年还真是和大家闺秀不沾边儿,
像她这个岁数的盛京姑娘早就能作诗赋词,端庄秀雅,说不定已经开始自己绣嫁衣,可她还翻墙、招猫逗狗、逃学、掏鸟蛋。
乔夫人猛拍桌子,凶道,“云娘,谁让你掏那鸟窝的?那是我做的、你爹亲手放上去的,你个小崽子好好的不上学掏什么鸟窝?碍着你什么事了?!”
乔杳杳浑身一颤被吓一跳,哭笑不得,“母亲,我哪儿有?”明明就是上去看了两眼。
乔夫人收了架势,上下打量后道,“放回去!”
真是一传十、十传百后简直就是污蔑,此时她被这账本吸引了注意力,随口应下。
乔夫人本来对女儿没什么希望,可能就是个好吃懒做的蠢姑娘吧,但是她意外发现自己元娘算数极好,本着总得有个拿出手的便十岁就带着乔杳杳管账、理家,在这方面她还是颇为争气小有成就。
“看出来什么了?”
乔杳杳抬头和母亲对视上,“母亲既然看出来这账本有问题为何还要给那李管事钱去填这笔烂账?”
乔夫人眉头舒展心情大悦,“那你说说,有什么问题。”
乔杳杳拿手指蘸水在桌子上写下一个数字,接着又写下另一个。
“若是我没记错,这便是去岁一年的支出,可现在才三月,支出竟然就占了去年的四分之一,要是按四月一季算确实是有可能,可他这支出竟是买种子。
且先不说要不要买,就说要买,庄上本就只有三百亩田可耕种,另一百亩是荒田还没开垦出来,四五月就要播种如今三月,两个月的时间断然是翻不完四百亩田地,更何况还有荒田。
所以这多出来的种子钱便是进了这些管事们的腰包,指不定去岁报上来的亏空也是他们捣的鬼。更何况历年各家庄上便有留种子的不成文规定,也就这些蠢货真当您不知道来糊弄您。”
乔夫人点头赞成,继而问道,“你怎知道他不是三月初便开始翻耕,能翻完四百亩?不是买了两头黄牛吗?”
乔杳杳翻到那页账本,指出上面时间,“这时间不对,黄牛是这两日刚买的,若是存了开垦荒地的心思便会早买,可着牛是新买,便说明他们这些时日才会开工,哪儿有耕到一半想起买的道理?从那管事穿着来看便知不是什么勤快人,况且刚刚问过他,若是有黄牛生病他便会报上来,可他只说了那怀孕的母牛。
且再说这怀孕的母牛,去岁便临了盆,他不往上报真当主家不知道?这月数明眼人一算便知,也不知是吃了什么雄心豹子胆敢这样算计主家!
好,再退一步讲,就算那黄牛刚刚生产完要歇息,可多一头少一头其实并不耽误,况且到了下半年那新生的小黄牛便能顶些力气事儿,更没有必要买。就算他现在买,却又只买两头,为的什么怕是只有他自己知道。”
乔杳杳讲的有依有据,时不时手轻拍桌子以示愤慨。乔夫人听着嘴角便不自觉上扬,“既然你知晓其中有鬼,为何不刚才就揭穿他?”
乔杳杳摇头,竖起两个手指演示,“捉贼拿赃,这是庄子上那些个管事,这是主家,两者本身就是利益关系绑在一起。”她把两手指并拢。
“凡是管事多多少少都会贪,只要不妨碍主家不刻薄佃户那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些好处也无妨。
可若是伤了主家利益拿便留不得,主家要查要罚也要讲个证据,若是平白无故罚了、换了人难免叫别的庄子上管事心慌,仆从好找可忠仆难寻。
若是可塑之才敲打敲打便可,若是忘恩负义之辈那便是杀鸡儆猴的好时候。”
“说了这么多,你还是没有告诉我你为何不揭穿他。”
“一方面是咱们没有证据另一方面,母亲能留他到现在只有一种可能,是您想寻合适时机杀鸡儆猴。”
乔夫人问道,“我就不能看他是可塑之才?要寻摸着机会好好敲打?”
乔杳杳一听就笑,简直是漏洞百出的掩饰,“他身上衣服的料子和他那做派母亲又并非看不出来,眼高于顶的人,又自私傲慢自满,阿谀奉承,母亲又怎么能瞧得上?”
乔府上下节俭,家风清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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