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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辙紧赶慢赶,到家时也依然是个前后都不沾的点儿。他小心地开了门,又绷着劲,尽量不发出声音地把门硬拽上,这才蹑手蹑脚地进了屋。卧室的门关着,易辙想了一会儿,还是轻轻把门推开条缝儿,想先看一眼许唐成。
他怕吵醒睡着的人,所以就站在门口,没敢进去。但床上的人却在他刚刚推开门时翻了个身,不大清晰地叫了他一声。
被他吵醒了?还是没睡?
易辙连忙走进去,又听见许唐成说:“你终于回来了,快点睡觉。”
“嗯,”易辙将手臂撑在床上,弯腰凑近他,小声道,“我先去冲个澡。”
操作室一股子金属的味道,待了这么久,易辙怕自己的身上沾了。
“别冲了,”许唐成这会儿倒不讲究干净了,他拉住易辙的手腕,没让他走,“都几点了,赶紧睡会儿。反正床单被罩该换了,明天我一起洗了。”
他这样说,易辙便只去洗了把脸。
许唐成在等他时把台灯打开了,易辙再回来,看见许唐成正趴在床上,拧着台灯的旋钮,指挥着灯光忽明忽暗的变化。大概是在床上躺了很久的缘故,许唐成的头发有些乱,浅黄色睡衣的领口也歪着,露出脖颈到肩膀的那一小截弧线。
许唐成穿睡衣都喜欢穿那种纯棉的,一点别的都不掺,摸上去不是完全的软,还带着温暖的干燥感。
易辙这一天过得兵荒马乱,此刻看到这番情景,心里忽然彻底安定了下来。
“你一直没睡?”他迅速脱了衣服,爬上床。许唐成把被子往他这边匀了匀,待两个人都躺好以后,关了灯。
“没有。”
虽然黑着灯,看不见,但许唐成却像是能感觉到易辙迅速拢起的眉峰。
“明天我们去医院吧。”
易辙说完,很久都没有等到回应,直到他准备再一次开口说服,才听到一声轻轻的:“好。”
“不过,”许唐成翻了个身,正面对着易辙,“上午去医院,下午要听我的。”
这没什么难的,对于易辙来说,这根本不算什么条件。他于是答应得痛快,顺便催许唐成快点睡觉。
刚才是想等易辙回来,所以睡不着,现在人回来了,许唐成却还是睡不着。
“于桉今天回实验室了。”许唐成说,“也不知道抽的什么风,他忽然把U盘给我了,还说什么从没想过害我。”
先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两个人都没有这样静静躺下来说过话,好像那时候一直在顾忌对方的心情,也有太多心知肚明却没办法摊开来说的事情。而这个凌晨有很明显的不同,说不出是谁先改变,反正让许唐成觉得很轻松,很舒服,像是一次无声的坦白。他本来不该在这时候提什么是煞风景的话题,但是有几句该说的,该讲的,今天还是要讲。
讲明白了,这事才能真的翻篇。
“他挺可笑的,是不是?”
对于这个话题,易辙言语吝啬。他只应了一声,一个气音,像是费了老大的力气才从鼻子里施舍出来的。
“其实,我还是想知道你到底为什么打他。”许唐成已经打定主意要在今天把一切弄清楚,所以即使易辙如此回避,他还是不依不饶地继续追问。他放在易辙手臂上的手轻点两下:“你就告诉我呗?”
易辙却把被子给他盖了盖,搂着他道:“不告诉你,快睡觉。”
“他说他给你看了几张照片,我不相信你会因为什么角度暧昧而生气,你知道,我不会那样。至于别的原因,我想了半天,几张照片到底为什么会让你动这么大的气,最后想出了一点……”
“睡觉。”
“他意淫我?”
环着自己的手臂紧了紧,让许唐成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他就说嘛,易辙又不是以前那个禁不起激的半大小子,几张照片能掀起什么大浪来。
“他很恶心。”
静了很久,易辙忽然说。
这下,许唐成明白了易辙到底为什么一直不肯告诉他。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该高兴,有时候他觉得,易辙简直就是在拿出养豌豆公主的劲头对待他,只把好的东西送到他面前,好像那些不好的事,让人恶心的事,他都不该知道。
“易辙。”许唐成拍拍他的手臂,缓着调子说,“这个世界上,什么样的人都有,我们管不了别人做什么,管不了别人说什么,更管不了别人想什么。他有毛病,你跟一个有毛病的人较真,最后吃亏的还是自己……”
“不行。”易辙在这时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干脆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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