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八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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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镀金陷阱（第1页）

下面我们来看看刘子阳是怎么落入圈套，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又发生了什么。

雨水顺着锈蚀的窗框蜿蜒而下，在玻璃上划出浑浊的泪痕。刘子阳站在出租屋唯一一块完整的穿衣镜前，镜子边缘的霉斑像藤蔓般侵蚀着倒影。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里那个眼袋浮肿、下巴冒出青茬的男人扯出一个练习过千百遍的微笑。

“感谢曼谷国际电影节组委会，”他的声音在狭小空间里回荡，带着刻意压制的颤抖，“这份荣誉不仅属于我，更属于所有为艺术奉献的……”

“哐当！”

门板被粗暴推开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排练。经纪人老马裹着一身湿冷的寒气闯进来，廉价皮鞋在水泥地上蹭出刺耳的声响，手里捏着的智能手机屏幕还亮着。

“又做梦呢？”老马把滴水的伞往墙角一扔，溅起几点泥浆，“瞅瞅你这屋，耗子进来都得开导航！还曼谷电影节？人家知道你刘子阳是哪根葱？”

刘子阳的笑容僵在脸上，镜子里那个意气风发的假象瞬间碎裂。他转身，从凌乱的床头柜上抓起自己的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屏幕上那条短信却像镀了金边般耀眼：

【尊敬的刘子阳先生：恭喜您凭借在《暗河摆渡人》中的精湛演绎，荣获曼谷国际电影节最佳男配角提名。组委会诚挚邀请您于本月15日莅临颁奖典礼。行程安排及预付酬劳已发送至邮箱。制片人：查侬·颂萨】

他把手机怼到老马鼻子底下：“看见没？官方邮件！带组委会LoGo的！预付酬劳都打过来了！”他的声音拔高，带着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急切。

老马没接手机，只是眯起眼，油腻的头发贴在额角。他慢悠悠地从皱巴巴的西装内袋摸出半包烟，抖出一根叼上，打火机咔哒几声才点燃。“《暗河摆渡人》？那破网大上线三天点击量没过万，连个水花都没有，能惊动国际电影节评委？”他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潮湿的空气里凝滞不散，“这年头，骗子都开始搞文化产业了。查侬·颂萨？听着就像路边摊炒河粉的师傅艺名。”

“你懂什么！”刘子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那是泰国新锐制片人！人家邮件里说了，看中的就是我这种未被商业污染的‘原生态表演’！”他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差点打翻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定金！五千块定金已经到我账上了！骗子会先给你钱？”

老马嗤笑一声，烟灰簌簌掉在水泥地上。“五千块？买你这条命的首付都不够。”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污水横流的巷子，“这种套路我见多了。先给点甜头，钓你上钩。等你屁颠屁颠飞过去，接机的没有，酒店没有，就剩几个彪形大汉等着收‘服务费’、‘手续费’。到时候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卖肾都凑不够回来的机票钱！”

刘子阳脸上的血色褪去几分，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手机壳边缘。老马的话像冰冷的针，刺破了他用幻想吹起的彩色气泡。破旧的出租屋，发霉的墙壁，镜子里那个憔悴的男人……这一切都在无声地嘲笑着他刚才的狂喜。他演过太多骗子，在镜头前把那些巧舌如簧的台词说得天花乱坠。难道这次，轮到自己成了戏中人？

“叮咚——”

清脆的提示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刺耳。两人同时看向刘子阳的手机。

屏幕上弹出一条新的邮件通知，发件人赫然是“查侬·颂萨”。刘子阳的手指带着细微的颤抖点开。

没有冗长的文字，只有一张图片。碧蓝的无边泳池仿佛要溢出屏幕，池水在阳光下泛着碎钻般的光泽，远处是标志性的金色尖顶建筑群。图片下方附着简洁的英文地址和一行小字：【曼谷瑰丽酒店，您的套房已预留。期待与您共襄盛举。】

紧接着，又是一条银行入账短信：【收入：人民币30,000.00元。摘要：曼谷电影节差旅预支款。】

老马凑过来，浑浊的眼睛盯着屏幕上的酒店图片和那串醒目的数字，嘴里的烟忘了吸，烟灰积了长长一截。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干涩的咕噜声。他见过世面，认得这酒店，曼谷顶奢中的顶奢，一晚上的房费够刘子阳在这破屋子里住一年。还有那三万块……真金白银，实实在在躺在账户里。

他猛地吸了一口烟，烟头瞬间亮起刺目的红光，随即被他狠狠摁灭在窗台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圆点。“……操。”他低低骂了一声，声音里没了刚才的笃定，只剩下被现实冲击后的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刘子阳没说话。他死死盯着手机屏幕，指尖因为用力按压而微微泛白，指关节绷得发紧。那豪华酒店的影像和银行短信的数字，像两束强光，瞬间驱散了老马言语带来的阴霾，甚至比他自己之前所有的幻想都更加耀眼、更加真实。他缓缓抬起头，望向镜子里那个依旧落魄的男人，但这一次，镜中人的眼底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一种近乎偏执的火焰在潮湿阴冷的空气里无声燃烧。

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锈蚀的铁皮雨棚，发出单调而持续的嗒嗒声。这声音，此刻听在刘子阳耳中，竟像是某种遥远而盛大的前奏鼓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