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八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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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绵羊(二)(第1页)

……

……

自己究竟什么时候开始能看见“鬼”的?

淮栖难以解释自己的过去——回忆太抽象了,甚至连父母的信息都是模糊的,他很多年都没有将两人脸上的那层灰尘抹掉。

他连自己看到的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鬼魂都忘记了。

这到算不上是“失忆”。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脑海里储存着一些“淮栖”这个人参与过的东西,却始终有层无形的膜使他融入不了。

简而言之,他在久远的记忆里失去了共情能力。所以当他试图要回忆十七岁以前的事情,就像一个突兀又怪异的管理员在审视别人的书库。因为难以联想,必须要顺着逻辑和准确号码才能摸到。

什么时候开始的这种状态,淮栖也不知道。

若是淮栖某天死去,墓志铭上镌刻的“人生总结”一定是这迷茫的三个大字:不知道。

关于这种状态唯一合理的解释是,淮栖可能精神上或者心理上出了什么问题。

人是很难主动发现自己心理有缺陷的,淮栖也不例外。他宁愿自己就这样昏昏噩噩地过下去,到最后真的躺在“不知道”碑下长眠。也不愿意去找个心理医生聊聊。

要把自己压心底的私事交托给一个陌生人,简直可以要了淮栖的命。

……

他将东西和自己神态收拾正常之后,若无其事地上了陈盼安的车。

惊吓让淮栖腹中翻涌得有些难受,途中还犯了些晕车。不过他一向忍病忍得很好,最佳成绩是能骗过医生。

庭雪为迎接他准备了十分丰盛的晚饭,淮栖也不想推辞嫂子的好意。便和她一起到厨房忙活。

五只饭碗刚盛满,门口的风铃就大声吵了起来,只见风风火火闯进来俩崽子。女孩进门就喊道:“妈,哥他班主任要请爸去喝茶。”

被“点名”的陈盼安回头问她:“啊,去哪儿喝。”

“办公室!”

“……”

陈盼安还没说什么,男孩先行发作了,他像只灵活又倔强的耗子,臭着脸把书包一丢,双手插进兜里,迅速地窜进了房间。丢下满是脾气的一句“我不吃饭了,不用叫我。”

可惜少年叛逆期的威严堪堪,陈盼安只用一只手就把耗子从洞里拎了出来,顺便斥了一句:“能得你,又犯什么事了。”

恼羞的陈名潜还没来得及从他爹手里挣出来,就一眼瞥见了淮栖,怔了一下,脱口问道:“你怎么来了?”

刚才吆喝的是他的妹妹庭小雅,女孩早就把淮栖身边的座位给占了,语气里有掩不住的高兴:“小淮,你是来我家吃饭的嘛!”

淮栖点头。

听见母亲说淮栖还要在他们家住着,兴奋劲让她蹦得又高了三尺,她朝陈名潜喊道:“哥,小淮要住在我们家。”

“我听见了。”陈名潜仍旧摆着臭脸,把陈盼安的手拽走之后,坐到淮栖对面扒拉自己饭碗去了。

发现淮栖比自己好使之后,陈盼安目含笑意地一撇嘴,落座,问道:“小淮不用客气……唉停,陈名潜你先别动筷,先说清楚我为什么要去办公室喝茶。”

陈名潜把米饭卤子里的青椒——反正是带着绿色的东西——全都一股脑地掰到了母亲的碗里,冷冰冰地说道:“这是你的事,我怎么知道。”

“你这小……”

庭雪摘了围裙,拿筷子往陈盼安手臂石膏上轻轻一敲,“啧”了一声,道:“食不言,等吃完饭再跟他计较也不迟。”

陈盼安只好先憋了回去,饶了斜对面的小混账一回。

每次淮栖来陈盼安家都是这样热闹的,他就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不会多插什么话。

他勉强地把自己的饭吃了个干净,帮忙把碗给刷了。

庭雪和他说话时总是笑着的。长辈们都这样夸过淮栖——话不多,有眼色,还听话,不扎眼的一个小孩。

饭局还算愉快,晚上陈名潜跑到他房间里“避难”,他好像很想和淮栖说话,但又拉不下面子来主动开口,坐在桌子上转着笔。好久才装得漫不经心道:“你不打游戏吗?”

“电脑和手柄在学校,没带回来。”淮栖正在写实验报告,声音透着些有气无力,问道,“你想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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