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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汶家光回来了,乔羽问他在哪里住,说要来看看他,汶家光支支吾吾地不说,后来在乔羽的多次询问下,汶家光才说出现在的居住地址,汶家光现在住的地方是个小地下室,一如既往的阴暗潮湿,乔羽抽空过来看了后眉头紧锁,为了让她放心,汶家光又说自己有在工作挣钱,在酒店当服务生,乔羽看到他手上的冻疮,心中既震惊又难过,她把汶家光带回了自己家。
汶家光之前出发的时候发短信给了乔羽,说自己去找妈妈了,以后大概跟妈妈在一起,可能就不回来了。
乔羽调了下自己的课,送他去的车站,还给了他一点钱,叫他找到妈妈了就给她报个信,找不到就去当地的警局问。但才一个月不到,汶家光就回到了A市,乔羽问他是不是没找到,汶家光不大自然地点头,说在小镇找了很久没找到,妈妈好像不在那里。
乔羽居住的地方也是租的,但她收拾得十分温馨干净,晚上汶家光躺在折叠床上,摸着手上一处被烫伤又破掉的水泡,那是他在工作的时候不小心被一位女性指尖掉落的烟灰烫到的。
汶家光太笨拙了,在工作中没少出错,所以经常要说对不起,被烫伤的是他,那个女客人向他道歉,问他有没有事,疼不疼,汶家光却下意识地垂头说对不起,而那位女客人吃完饭离开后又回来了,给了他一袋子烫伤膏药和护手霜。
他从小到大都是个木讷的孩子,学习上天赋不够,性格也不讨喜,但还是有人关心着他,岑与跟他当年陌不相识,却能出于同情心帮助他,他深刻地明白不是每个人都会这样做,岑今山也多次帮过他,送被雨淋湿的他回家,那天他坐在对方的车上,座椅都被他弄湿了,还把他抱在怀里说对不起,他太逆来顺受了,有时候吃了亏,对方即使偶尔良心发现,也不会对他道歉,他读书的时候是班里的透明学生,老师们看到他都未必叫得出名字,乔羽却多次鼓励帮助他,还带他回家,还有那位给他买药的女客人,还有......
他们好像光啊。
汶家光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毛绒被子暖暖的,香香的,他望着天花板,晕乎乎地想着其实自己也挺幸运的,又觉得自己何德何能能遇上这么好的人。
美好的回忆就像兔子的尾巴掠过夏日绿意盎然的草原,短暂又令人难以忘怀。
他把那为数不多的回忆当成糖一样在心里反复咀嚼,时不时拿出来回味,好像日子也没那么难过了。
乔羽是被一阵咳嗽声吵醒的,声音持续了很久,她起身打开房门,却看到了汶家光倒在地上,蜷缩着身体,咳得面色通红,像是喘不过气一样。她急忙跑上前,摸了摸对方的额头,烫得吓人。
汶家光虽是少年人,但因长期营养不良,瘦得厉害,乔羽一个成年女性还是能背起来的,背到楼下后就打车到附近的医院,因是半夜,医院没什么人,看完病后汶家光就坐在走廊等乔羽去拿药,医院床位紧张,他只能坐在走廊打点滴,乔羽在一旁陪着。
乔羽出门的时候着急,没有多拿张毯子,冷风穿过走廊,汶家光昏昏沉沉地睡着,被冷风吹得发抖,乔羽只能去跟护士借被子。
岑今山没有想到在这里遇到汶家光,周婶半夜起来喝水不小心摔了一跤,年纪大了,一摔就有些起不来身子,正好他刚从公司回来看到了,便赶紧送来医院,却不想会在这里看到汶家光。近一年未见,少年比之前更瘦了,衣服穿在身上,里面好像空荡荡一样,他低垂着头,眉毛紧蹙,嘴唇发白,像是难受得不行,头发也变长了许多,被汗浸湿贴在额角。
乔羽一回来就看到了汶家光面前站了一个高大男人,不由警惕起来。
“你好,先生,请问有什么事吗?”
男人没有说话,反倒是这一声把汶家光叫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勉强睁开眼,眼睛里水雾氤氲,看到面前熟悉的面孔,他带着鼻音喊道:“哥哥......”
声音很轻很小,但旁边站着的两人都听到了。
“你是家光的哥哥?”乔羽皱着眉说:“你既然是他哥哥,为什么不管他?我不管你们家里情况怎样还是有多复杂,你们怎么能丢下一个小孩,自己跑到国外潇洒,电话都打不通,留下这么个孩子在这里连书都读不了。”
“他才多大,就跑到社会上打工,你知道他吃了多少苦吗?他妈也找不到,大雪天的住在那么冷的地方,被子那么薄,这孩子瘦成什么样了,你看他的手,有你们这么做家人的吗?身为兄长,一点责任心都没有。”
乔羽骂得厉害,走廊里都是她的斥责声,岑今山没反驳她的话,乔羽就这么误以为他是汶家光的哥哥,骂了好一会儿,汶家光虚弱地扯了扯乔羽的衣角,“老师......冷......”
乔羽停住话,她没借到毯子,两人都穿着单薄的衣服,汶家光冷得打颤,岑今山将自己的大衣脱下盖在对方身上,然后离开了,没一会儿就有医生护士过来了,给汶家光看了看,又安排了个病房。
把人放在病床上盖好被子,岑今山走到外面对乔羽说:“你是家光的老师是吧?感谢你送家光来医院,这孩子我会看着的,晚上打车不安全,我让我的司机送你回去。”
对方说得彬彬有礼,似乎并不介怀刚刚自己把他骂了一顿,想到再怎么样对方才是小孩的家人,于是点点头,没拒绝他的提议。
乔羽走后,岑今山没有立即离开,他坐在病房里,看着床上的人瘦得皮包骨的手腕不知道在想什么,他有点想抽烟,手下意识地探进口袋后才猛地想起自己已经戒烟多年了,这烟瘾犯得不合时宜。
病房里安静得只听得到输液管里药液滴落的声音,躺在床上的人呼吸很轻很轻,轻得几乎看不见胸膛的起伏,仿佛死掉了一样。岑今山上前碰了碰汶家光的手,冷冰冰的。他皱着眉把那只遍布伤痕又小小的手放在手心里捂了一会儿,还是暖不起来。
跟那天握着岑与又冷又僵的手一样,岑今山一直握着汶家光的手,不知道捂了多久,那只手才终于慢慢有了点温度。
“你要不要去我家?”岑今山问。
病房里没人能回答他的话。
“你喊我哥哥,这么乖,她也说我是你哥,这样的话我就不能不管你了。”
“......”
“走吧,跟我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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