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八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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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第1页）

“……在这里，我们对英雄致以崇高的敬意。”在《今日要闻》上，现任总统多德·戴维德先生代表全体人类同胞对所有牺牲在莫干卡星域的军人表达了深切的悼念。

这一天，《今日要闻》的所有时间都是属于那些牺牲者的。

军事法庭的最高法官宣读了重启云彬言贪功冒进一案后的审查结果，云彬言贪功冒进的罪名不成立。因为这里头涉及到塔别人的繁衍问题，云彬言曾经担心过的问题同时也是现在所有知情人依旧会担心的问题，于是A-蓝鲸号上的很多细节暂时还不能公开，因此军事法庭在宣读审判结果时着重强调了汤姆森一族对这位少将的陷害。

在生命的最后十几秒，云少将依然表现出了顶尖指挥官该有的军事素养。

“……他的牺牲是我们全人类的损失。”审判长如此说。

云少将恢复军衔、恢复名誉，遗物葬入长青园。长青园位于中央星系的一颗卫星上，这颗卫星本来有别的名字，但在几十年前被改为了“英雄星”。整颗卫星就是一座烈士陵园，放眼望去在四季常青但恒久沉默的松柏中是一座座白色的安静的墓碑。

长青园中埋葬着在与塔别人的战争中牺牲的军人，几乎都是衣冠冢。因为那些牺牲者大都被留在太空中了，已经无法找回遗体，墓碑之下是他们生前惯用的旧物。

云彬言的遗物下葬仪式有些盛大，军政两界的众多重要人士都出现在了现场。《今日要闻》中选用了一段长镜头，是这些人脱帽低头，在少将的墓碑前长久静默。

沈星极也在现场。首先他是莫干卡战难牺牲者的家属，其次他是帮助云彬言恢复名誉的功臣，再次从政治角度来说他是反鲜花政策得以成功推行的关键……所以无论是出于他本人的意愿，还是出于政治上的考究，沈星极都穿着正装出现在了现场。

斯莱瑟也在，不过他不在《今日要闻》的镜头范围内，他和其他工作人员待在一起。作为一个来自于其他时空的“局外人”，当斯莱瑟置身于烈士陵园时，他同样有所触动。等到仪式结束，其他人陆陆续续离开了，沈星极走过来牵起了斯莱瑟的手。

“走，我带你去看看我的父母。”沈星极说。

沈星极父母的衣冠冢紧挨着，白色的墓碑上刻着他们的生平，什么时候获得军籍，什么时候参与了哪一场战役，什么时候获得晋升……什么时候牺牲。沈星极小声地说：“他们下葬之前，军部有工作人员按照惯例来找过我，问我要怎么安排遗物。”

斯莱瑟没有说话，只是温柔地注视着沈星极。

“我觉得我父母是不后悔成为军人的，但也许他们会后悔没能陪我长大。所以除了他们的旧军装，我还把自己替换下来的两颗乳牙分别放进了他们旧军装的口袋里。他们需要我的陪伴。”沈星极蹲下来用脸贴近墓碑，就像是孩子贴进了父母的怀里。

当父母牺牲的消息传来时，沈星极才多大啊。他肯定很难过很难过，肯定会在多少个夜里独自哭出声来，肯定会在很多时候忽然想起父母……但是他不说自己需要父母的陪伴，他不想让父母走得不安心。这个乖巧的孩子，他说父母需要他的陪伴。

斯莱瑟弯下身来，扶住沈星极的肩膀，就像是一个坚固的后盾。

沈星极很快就重新站了起来，和斯莱瑟并肩立在父母墓碑前。他用斯莱瑟能听见的声音对父母说：“在我很小的时候，你们常说希望我长大以后平安快乐。那我现在算是实现你们的期望啦！我很好……虽然有过很苦的时候，但我现在真的很好。”

沈星极看向斯莱瑟，笑着问：“对吧？”

“对！”斯莱瑟斩钉截铁地说。

这位在原时空中对亲情不屑一顾的魔法师，从来不相信人性中的善，他傲慢得永远不曾在人前低下过自己高贵的头颅。而现在，他心甘情愿地对着沈星极的父母弯腰鞠躬。请你们放心，我会长久地陪在他身边，直到我肉体枯朽，直到我意志湮灭。

这期《今日要闻》播出后，整个星网都在讨论云彬言。

人们对这位在牺牲后蒙受了多年不白之冤的英雄心疼万分！他曾经参加联合大赛时的视频又被翻了出来，恶评全部被大家齐心协力地用新的留言压了下去。他的赫赫战功也被人整理了出来。在云彬言短暂的一生中，除了最后的牺牲，他从无败绩。

越去挖掘云彬言的事迹越能让人意识到他有多么优秀。

很多人都说，在仔细了解了云彬言的生平后，在认真研读了他参与的所有战争的战争报告后，终于能够明白审判长那句“他的牺牲是全人类的损失”是什么意思了。

民间有很多人自发地举行了哀悼仪式，他们或在自己星球的广场上放上鲜花和云彬言的照片，或用虚拟介入登陆长青园官网在虚拟世界中前往长青园扫墓。总之大家用各种方式为云彬言和那两千多的牺牲者默哀。学校里也开始科普云彬言的事迹。

因为政府一直在刻意引导舆论，一时间民众的愤怒全都冲着汤姆森家族及他们余下的势力去了。要不是汤姆森勾结了星盗和塔别人，莫干卡战难怎么可能会发生！你们简直就是人类的罪人！应该把所有参与者制成铜像，让他们跪在云少将的坟前！

指挥系的程源老师，他是云彬言的学弟，把云彬言写的《论技术型指挥官的重要性》的论文发表到了相关网站上。他说，这篇论文是云彬言在战场上挤出休息的时间一点点写成的，是他参与前线指挥后结合实际的体悟，从隐约产生这个概念到真正完成论文，花了差不多两年的时间。论文里的大量数据都来自于云彬言的工作总结。

云彬言牺牲后，程源想尽办法让这篇论文顺利发表，但当时云彬言三个字意味着巨大的麻烦。有相关工作者在看过了论文后，认为它非常想当然。技术型指挥官听上去很有道理，但几乎没有人可以同时兼顾“技术”和“指挥”两种天赋。那人说：“这篇论文太脱离实际了。怎么说呢，我们不会将它发表的，因为我们不会贪功冒进。”

于是在过去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这篇论文只能安静地躺在程老师的抽屉里。

程源本来一直想去前线，想要追随云彬言的脚步，成为云彬言的辅助指挥官。但为了这篇不能被发表的论文，他留校当了老师。他一定要证明云彬言是对的！当沈星极出现时，没人知道他心里有多惊喜！如果云彬言活着，他肯定也会喜欢沈星极！

“我啊，一直相信你的存在能证明学长是对的。”程老师对沈星极这样说，“可就算是我都不敢想象，你不仅证明他是对的，你还证明他的清白，恢复了他的名誉。”

沈星极顿时觉得有几分内疚。不为别的，就为了自己日后专精于科研的决定。

程老师笑了起来：“我相信你在科研上会有很大的成就，好好干！”

对于沈星极的选择，程老师并不觉得遗憾。或者说，如果云彬言没被平反，他肯定会觉得遗憾。但现在云彬言被平反了，论文顺利发表了，就算沈星极未来不当指挥官，也会有别的技术型指挥官出现。也许那位技术型指挥官在技术方面没有沈星极这么牛逼，但估计也是一位可以在机械专业获得学位的人才。在云彬言的论文中，他那个技术型指挥官的概念，这个技术型差不多就是指能在机械专业获得学位的人了。

沈星极是真正的天才。程老师心里明白，如果给沈星极测一测智商，那肯定超过普通人一大截。而那些在前线上抛头颅洒热血的更多的都是普通人。如果能从普通人或者普通优秀的人中培养出技术型指挥官，这才证明云彬言的想法是真正行之有效的。

在云彬言的下葬仪式结束后不久，云彬言的母亲委托律师代她发言，把近期得到的来自军方和政府的补发给云彬言的名誉赔偿款、补发给云彬言家属的抚恤金全部捐献出来，成立一个民间奖项，颁发给那些在与塔别人战争中做出了重大贡献的人。

律师询问云彬言的母亲：“这个奖项以云少将的名字命名吗？”

云母缓缓地摇头，哑着嗓子说：“他不会喜欢的，他其实不是那种张扬的性子。就叫人类战士吧。”所有在与塔别人战争中做出过贡献的人，他们都是人类的战士。

过了许久，云母又说：“第一届获奖者，我个人提名沈星极。”

这个孩子好像格外不看重名利，但就当是为了满足一位老人的私心吧，我想给他颁奖，想亲自把奖杯送给他，就仿佛……仿佛把我儿子的信念都一同交付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