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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忱一愣,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哑声道:“沈时疏?”
沈桂舟点头。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纪忱脸色顿时变得煞白,“我不是和你说过,沈时疏早就不在你身体里了吗,怎么回事?他怎么又出现了,最近遇上什么事情了吗?”
“他还在,不过,这样也好,”沈桂舟淡淡地笑了笑,抬手比划,“我也有点累了。”
像那个被他摔碎的花瓶,破破烂烂的,再难拼起来。
能把沈时疏换出来也好,顺了张佑年的愿,成了一桩美事,他也不用再被关在这偌大的屋子里。
他觉得是挺划算的,但纪忱不觉得,还要提醒他也不能觉得。
“那阿雅和大藤呢,我呢,桂舟,你要把我们都丢掉吗?”纪忱抓着他的肩,轻轻摇晃着,压低声音,却又不由自主地拔高了点,“我们不是包袱,不是轻轻松松就能丢开的东西,你有想过,你消失了,我们会是什么感受吗?”
沈桂舟嘴角的笑凝住了。他怎么没有想过。张佑年要他断掉所有联系方式的时候他就想过一遍,被迫和阿雅大藤打哑谜的时候他也想过一遍。
要是他消失不见了,他们会难过吗?会想他吗?会觉得他自私、过分吗?沈时疏会对他们好吗?张佑年会不让沈时疏和他们碰面吗?
他甚至会想,要是一开始就不认识就好了,那他和张佑年之间的恩恩怨怨就不会牵扯到其他人——甚至不要答应张建邺的资助、林小宜的求助。
他的爸爸去世的时候,王婉并没表现出多伤心来,反倒是他,总是晚上躲在被窝里偷偷哭。他的爸爸对他很好,很疼他,会带他玩,带他画画,总是偷偷给他带各种零食玩具,带他跑到隔壁村卖手工小玩具,然后把挣到的钱交给王婉,让王婉做一顿有肉的晚餐。
可没过多久,他这份难过似是被磨平了一般,只剩下点点凸起的颗粒,在他拂过时不痛不痒地挠两下掌心,他很快就没那么难过了。
所以,只要时间够长,他的消失就会被彻底掩盖,阿雅大藤还有纪忱,会逐渐忘了他,如果沈时疏和他们相处得好,这份忘记还会加速。
“有人替我活下去。”他比划。
“但那不是你,我们想见的是你。”
“时疏很好的。”
“不是你就没有意义!”纪忱说得激动,从木椅上蹿了起来,语气哀求,“桂舟,我答应过要保护你的,我现在有办法了,我们再试一次,这一次我带你离开。”
沈桂舟刚刚比划的手还没放回去,滞在半空,指尖往里蜷缩了阵。
往常总是他听张佑年对他说:“不是沈时疏就没有意义”,听得多了,他都差点忘了,他也是纪忱认识的,是阿雅和大藤认识的、独一无二的沈桂舟。
他也是有人念着的。
纪忱看他半天没动静,有些着急,“你不相信我吗桂舟,你刚刚才说过你相信我的。”
“好。”沈桂舟抬手,竖起拇指,他默然良久,抬头望进纪忱的眼底,“我相信你。”
然后,他弯眉浅笑,眼尾泛红。
–
没等里面的人察觉,纪忱就偷偷沿着原路走了。
沈桂舟提心吊胆地看着纪忱的身影拐了个弯消失不见,重新坐回木椅上。
他刚刚和纪忱讲了最近张佑年对他好像没那么坏了,讲了当初张佑年说纪忱利用了他,纪忱神情严肃,就差提着他的耳朵叮嘱他——张佑年说的话、做的事,通通不能信。
“我不知道他准备做什么,公司那边还没谈拢,但是,无论如何,你千万不能相信他,桂舟,你应该没忘他曾经怎么对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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