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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双手捂住了脸,她开始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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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第十年(3)
选择在距离荀安太远的地方进入睡眠是一个极其错误的决定,这害得杜芢在寻踪觅迹整整五天后才得以在半兽人贫民窟的一处广场上找寻到她。
杜芢刚来这里的时候能够明显感觉到那些长了兽耳的人对她的态度充满恐惧,这使她不得不戴上兜帽来掩盖自己的人耳,以此融入人群里。但他们对荀安则不然,荀安就那样光明正大站在广场正中央的舞台之上进行着演讲,杜芢从舞台下泱泱人群眼中读取到了“意见领袖”这四个字。
在与台上的演讲者视线对上的那一瞬间哪怕是杜芢也能感受到那一闪而过的喜悦。但荀安并没有对此过多眷恋,她眼中的光只闪过一秒,之后她便偏过头去,避开了杜芢的视线,继续进行演讲。
杜芢在拥挤的人群里找到了个位置坐下,静静倾听着荀安所讲的话。她想在座的除了她之外,不会再有第二个人知晓,荀安的演讲词只是在之前城舰世界里的那篇演讲稿的基础上稍加修改而成。平等、自由、自我意识,这些主题对任何压抑的时代都适用,万变不离其宗。
“无耳无尾宁有种乎!”她对着台下的人们喊道,“他们不过比你们少了对耳朵,而我也不过比你们少了耳朵和尾巴,我们之间又能有多大的差别。”
杜芢饶有兴味地注视着这场演讲,放在这个虚构时代的大背景下,荀安自己作为一个最高阶级的人却在对着底下最低阶级的人输出着平等理念,难免显得讽刺。但对她个人而言,她倒也做到了力所能及的最好。
在漫长的演讲结束,台下的掌声逐渐褪去之后,荀安便重新戴起帽子,躲避着人海在附近的房屋间绕了几圈,直到众人悉数散去,才出现在杜芢身边。
“我先带你去个地方吧。”她对杜芢说,她们之间早已熟络到了大可省去那些无用的开场白。
杜芢就这样跟随着荀安穿梭在了贫民窟的街巷之间,各式颜色丰富的彩色涂鸦如另一个位面的桥梁,将各个老旧的房屋相连。三两追逐着足球的兔耳孩童从她们身边经过,她们身上那股炸蔬菜的气味在空气中久久消散不去。
荀安在一处被拆到了一半的破败房屋的边上停下脚步,杜芢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发现了几块竖着的长木板,远远看起来像是什么的碑。
“那就是碑。”荀安说,“我为艾米她们立的碑。”
荀安说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就有了这个习惯,每到一个新世界后就会为前一个世界熟悉的人立碑。“当然这其实并没有什么意义。”她自嘲,“只是我想这么做罢了。”
这确实没有意义,杜芢如此想道,但她从不会批判荀安的想法,现在也一样。她只是把目光扫向了那些立着的碑,她从里面看见了艾米的名字,她们舰队里随行医生的名字,以及几个小摊小贩的名字。
她走到了艾米的碑面前,放下兜帽,从脖子上取下了之前路上遇见的半兽人给予她的“祝福的花环”,套在了那块木板上面。
然后她跪下来,双手合十,就这样进行祈祷,她不知这么做对不对,她只能靠着回忆之前人生中那些祭拜的步骤来进行行动。
她就那样跪着,一直跪着,直到跪到膝盖发痛,直到她能在一旁破旧的水管已经停止漏水后依旧可以在心里想象出那个滴水的节奏,她才感觉到荀安轻轻拉了几下她背后的衣领,示意她起来。她食指的关节触碰到她裸露的脖颈的时候让人感到有点凉。
“够了,走吧。”荀安淡淡说道,便转身向巷子里走去,“今天是它们这里的传统节日哦,晚上会有活动的,我带你去看看吧。”
杜芢在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接着便加快脚步,套上兜帽追上了荀安。
在两人走出十几步后,荀安渐渐放缓步伐,她捋出几根发丝放在指尖搓揉了两下,这是她想说些什么的前兆,“杜芢,我怎么觉得你……”她最终没说下去,“算了,没什么。”
“怎么了?你想说什么?”杜芢追问,她总是执着于刨根问底。
“不,没什么,我看错了。”荀安简洁地打断了这个话题。
其实她原本想说的是:杜芢,我怎么觉得你一点都不难过。
·
单论挑位置的话,荀安确实是一把好手。在半兽人们庆祝节日的晚会开始前,她成功找到了一个能在高处观赏晚会,又不用去楼下广场上人挤人的天台酒吧。
这个天台的中央处也有一个演唱区域,一位长着狐狸耳朵的墨镜男抱着他的吉他坐了上去,才刚开口唱起“啊我美丽的兽人谷”呢,就被酒吧的大胡子老板给一个卷报拍中了耳朵,“唱什么唱!”他对着狐狸骂道,“今天的人们来这都是来看楼下的晚会的,谁听你的破歌!”
狐狸只好一脸憋屈地下台,但没一会儿,杜芢就看见他出现在了楼下晚会的主舞台上,又唱起了他那首“啊我美丽的兽人谷”。这个晚会并没有节目单,这里的居民谁想上就上,本质上就是一场随性的狂欢。
但她也并没有观赏多久,因为一直挤在自己背后凑上来看的荀安把她挤得有点难受,杜芢跟她说她只要坐到自己对面就能轻松看到晚会了,好好一个空着的四人位她为什么非要坐在自己旁边。
但荀安只说因为这样她俩更好说话,“毕竟我们今晚的重头戏并不是晚会,是我要跟你讲讲我是怎么成为受到这里的人的爱戴的啊。”她笑笑,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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