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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除了“疯了”与“睡迷糊了”之外的第三种可能性在老黄心里犯起嘀咕,她想到了一件更为严峻的问题:脑子不好事小,那要是吸了,事可就大了去了。
到时候说什么都得把这人赶走,哪怕她只要底薪也不能再让她在这待下去。
还好哭包之后没有再犯类似的蠢,她证明了自己是有自主能力的人,被提醒几次后没有再说什么胡话,除了她偶尔还是会号称自己比实际看起来的要厉害得多。
她曾说过自己很会耍小刀,被店员们要求现场耍一个看看,结果她像小学生转笔似的转了几下刀就掉了下来,还差点划伤了自己的手。后来老黄坚决不让她再动刀,要是少了根手指她在这待着还有什么用。
现在想来当时最奇怪的不是哭包吹牛自己会刀,而是当刀掉落的时候哭包的眼睛里真的流露出了真实的震惊。就像年迈的爷爷说要给孙辈耍一个武功,结果才迈两步就扭到了腰,像被时间杀了个措手不及,令人同情。
当时她还在嘴里嘟囔:“过去明明是很容易的啊……”
她好像第一天做梦,像第一天认识重力,像第一天活。
老黄也猜测过,这是哪家娇生惯养的小姐离家出走才落得了如此地步,却又在与她熟络之后收回了这个看法。哭包不像是不知道,倒更像是忘了。老黄之前让她带几个店员去找老赖要钱,还没告诉她那破城中村怎么走,她自个就说自己知道路线。她说她很久很久以前也在那里短暂待过,说那还有她的“酒肉朋友”,虽然现在见不了就是了。
要不是她之前连坐地铁刷卡怎么刷都不熟练的话,老黄认为她有酒肉朋友这话倒还能更可信些。
但她也确实成功找到了位置,这让老黄对她的印象又有了一定程度的刷新。她开始觉得哭包不是小姐了,她可能过去确实过得不好,但不久前跟什么败家阔少谈了场恋爱,安逸日子过久了忘了社会艰苦,出来后就成了这样。
她这故事绝非空穴来风,她唯独看人挺准。要是说哪天有个帅哥过来说要把这假小子领走的话她绝不意外,她甚至已经想好了到时候要说什么台词,说给多少钱才放人,趁机坑一笔。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对方得是哭包真心在等的那个人,要是什么奇奇怪怪不三不四的男人的话她才不理。
哭包肯定是有想等的人的,她连打盹的样子都像是缩着脑袋在往别人身上靠。
但绝不是什么人都能给她靠。老黄之前让扫地的大壮去给这需要关心的小可怜虫当个温暖宽厚的肩膀,结果刚坐到一边她就醒了,边喊着你们好无聊哦边骂骂咧咧地走开,害得大壮因此受伤的自尊心养了整整一天。
她第一次确定对方那隐形恋人的存在,是在哭包有天莫名其妙一身伤回来,她帮她抹药时听说的。
哭包没说她因为什么被打成这样,老黄也懒得过问,但她会换个法子叮嘱她。她说她女儿要是像她这样成天在外面打架的话那她估计得气到住院,哭包则没话找话,问她女儿多大了,是不是也二十多了啊。
老黄停下了抹药的手,一副刚刚看见自家店被大水冲走的表情直愣愣地望着哭包,一字一句地说道:
“老娘才,二十九岁,我他爹的,怎么生的二十岁的娃?”
总之,一场长达了几个月的误会,也算是在老黄不间断的垃圾话,与其中夹杂着的几句哭包的道歉声中迎来结尾。
“姐,姐我真不是觉得你老!”哭包解释着说,“我就是觉得您挺成熟的,就特别有那种,成熟姐姐的魅力……”
“可能因为我爱的人比你还大……大一岁吧。但她给我的感觉就很小,有时感觉比我还幼稚,需要照顾……太熟悉了,搞得我对年龄这回事,有时都有点没概念了。”
“哦,比你还幼稚?那他咋活?”老黄这人说话直,评价男人时更直。
她确实发自真心认为哭包是个过于理想主义的人,她每天最大的爱好就是缩在房子里,写那些但凡出过社会的人看一眼都会倒吸一口凉气的奇怪幻想小说。她对世界的想法和大众过于不容,势必会吃尽苦头。
那若是比她还极端洁癖的话,那可真是温室里的玫瑰,出来走两步就该衰落到给结婚典礼铺地毯去。
但也不好说,老黄看着低下头不再接话的哭包想道。这年头男人总是会晚熟点的,如果又摊上一对给房给车的好娘爹的话,那可比她这种没家的女人过得好多了。
直到那时她还认为这家伙的恋人该是个男人。
也因此当她看见哭包证件包夹层里,那张不知道从哪扒来的集体照一角里的小姑娘的照片,调侃着问她这是她哪个好闺蜜,结果她一脸认真且大声地告诉她那是她爱人的时候,带来的震撼尤其震撼。
有些比思想更快涌来的感受闷在喉咙里出不来,最后老黄只吐出了那么一句评论。
“你这不神经吗?”
真心实意。
“就算是神经病我也不会改口啊,那本来就是我的爱人。”哭包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人,这家伙偏偏在不该倔的时候很倔,“我很爱她。”
老黄为难地挠了两下头,她这时算是读懂过去的一些事了。比如这家伙在睡懵时脱口而出的妻子,并非是她在梦里成了男人,以及过去大家聊帅哥话题时她从不加入的问题也得到解答。只是了解归了解,接受则是另一回事。
这个时代给她刻下的思想烙印永远不会消退。
相比理性地去思考两个女人相爱的问题,一种本能的不适先在心底蔓延。她并未被以电击纠正过“不洁”的思想,只是或许身在社会中每个人从出生至死都在不断承受着一种温和的电击:思想电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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