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八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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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结束，也是开始（第1页）

阿七晃晃悠悠来到忘川河畔，渺渺青烟茫茫忘川，她不认识这里，可她知道这是哪里——每个人最终都要踏上的一条路，这是一条直通道，没有岔路口不用担心迷路，路途平坦没有丁点儿崎岖与坎坷，人这一生，只有这条路最不费心神。

阿七觉得自己仿佛脱下了一件潮湿厚重的棉袄，浑身上下泛着一股轻松劲儿，人世间的一切似乎被冻在冰湖下，朦胧、疏离，每个人每个身影似乎都与她关系不大，她迈着步子不急不缓地前行着，不知怎么回事，越走脚步越重，有一根绳子似乎拴在她的脚踝处，渐渐便挪不动步。

后面的身影有一个越过她，又一个越过她，她像一个柱子似的立在那儿，不进不退，不避不让。

想了好久，她终于明白脚步为什么抬不起来了，她有未了的遗憾，她还不能无牵无挂地踏入黄泉。

她不知道殷承明怎么样了，安全无虞还是遭受迫害了，她得等，等殷承明来，看见了她才能放心。她心里有个猜测，想问他一句证实一下，问了才能了无牵挂。

阿七不愿意接孟婆那碗汤，整日里坐在奈何桥边，盯着每一个过桥的鬼魂看，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桥上的魂灵已经过去了不知凡几，仍然没有等到她要等的人。

鬼差请教孟婆：孟姐，她这算怎么回事？上次那个不肯过桥喝汤的，你不是一脚给踹下河了吗？怎么对这个这么有耐心？

孟婆翻了个白眼：上次那个轻飘飘的，一看就是作多了孽，踹进河里还是提前解脱，这个有功德在身，往哪儿一坐跟座山似的，你踹一脚试试？

鬼差叹口气，只好继续盯着她。原以为她要扰乱队伍，很是忧愁了一下，但看她侧身让过了后面的魂，并没有堵住去路的意思，便稍稍松了一口气，谁愿意天天处理那些糟心事呢，谁愿意天天面对那种无理闹三分的刺儿头呢，谁还不想做个嗑着瓜子聊闲天的鬼差呢？工作的最高境界就是享受工作。

不过这口气也没松多长，新的烦恼又衍生了。她是没挡路，可自己不走，也愁鬼差。她这是打定主意要成为钉子户了呀，再不把她送走，年底是要扣业绩的呀。没奈何，只好吓唬她：亲，过桥吧，喝一碗汤了好上路，前方高能前途无量啊，再等下去就要魂飞魄散了。

阿七熟视无睹，只机械地摇摇头，眼睛还是一瞬不瞬地盯着来路。

孟婆也看不下去了，劝导她：都是女人，我明白你的心结，世上痴情女子多，守贞的汉子少，与其苦等，还不如投胎再找良人，世界那么大，你也去看一看瞧一瞧，多见识见识，别吊在一棵树上，错过了整座森林。

阿七继续摇头，心说你可别乱套公式，我的思虑你不懂。

孟婆也不能离岗太久，见她油盐不进，恨铁不成钢地丢下一句：不就是个男人嘛，有什么放不下的，谁还缺那二两肉似的，傻！

牛头马面见孟婆都铩羽而归，不得不重视起来，语重心长地告诫她：妹子啊，这地儿不宜居，无房无车物价还奇高……咳咳咳，我是说这阴间不适合阳魂久待，再这样等下去，你的魂魄被这阴风所袭、河水侵蚀，渐渐变得单薄，三魂六魄均有损耗，最终会坠入畜牲道。你还是赶紧走吧，修不来前生修修来世也是好的。

阿七摇头，均不为所动。

最后，阎君亲自来找她了：你俩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死后也走不到一条道上，你莫看这奈何桥，只有一条路，便以为所有的魂灵都要经过。所谓条条道路通罗马，这座奈何桥，也包含着万儿八千条路，羊了个羊玩过没？玩过的都该知道它为什么不能通关，因为它层层累叠，上看是平面几何，侧看是立体几何，它似通不通，咱奈何桥上的万儿八千条路，可是条条都不通……

阿七眨眨眼，这阎君是鬼差出身吧，最不济也该是鬼差的师傅，思路也是出奇的一脉相承啊。

嘿嘿嘿，你有没有在听？阎君的脸一瞬间变幻数次，幸好阿七眼神儿盯着黄泉路，没有受到影响。

我说啊，你想在这儿看见他，那得千百年的修缘，你俩的缘分还差得远呢，他路过几百次你也是瞧不见的。你可知你苦守的这些年，他已经轮回了几次？

阿七茫然，这才转头，是这样的吗？自己这些年竟是白等了？

等待的时候，她也听那些排队的鬼魂说了很多重生穿越之类的事，世间法则，原也不是单一固定的。

她问阎君自己有没有机会也重生一次？

阎君捻了捻他那并不存在的胡子，神秘莫测道：万物守恒，种什么因得什么果，重生也要付出代价，就是后世所谓的能量，你必须得付出等同的能量来支撑你重生，就像你坐车付车费一样，阴间也要遵循能量守恒定律的。你能付出什么呢？

阿七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摸摸兜，早已身无分文，况她自己也明白，要重生一次的费用，必定不是金银，她问阎君：你看我现在这样子，能付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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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举个例子啊，你所享受的供奉，也就是你子孙后世的福缘，就可以兑换成能量。

阿七想了想，又问：我用了她们的福缘，她们会怎样？

阎君道：轻则清贫一生，稍重便沦为乞丐妓子，重则嘛，英年早逝，坠入畜牲道重修来世。

阿七摇头，那不行，我抛下他们已经亏欠了她们许多，怎么能害她们穷困一生呢，坠入畜牲道那更不可能。

可是你这样坚持，消耗自己的魂魄，也是间接消耗她们的供奉，天长日久，你若所需要的能量越来越多，她们所能供奉的维持不了，便要燃烧她们的魂魄来维持，导致她们穷困、短寿、福缘用尽，仍是要坠入畜牲道。阎君十分严肃道，你是一次性用尽，还是这样细水长流地耗着，结果是一样的。

阿七想要不信，可对方是阎君，他说的必定是真的。她垂下头，再不看一眼，也不听一句。一夜过后，她缓缓起身，一步一步踏过奈何桥，接过孟婆汤一饮而尽。风萧萧兮黄泉寒，此一去兮绝情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