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八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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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夫妻（第1页）

家庭会议商量的结果，她和郭长生两口子负责出力，郭景生两口子负责出钱，公平合理，而每天一个人的劳工，就由她来出了，毕竟赵社长请了专业的打井人员，出劳力的人也没有多劳累。田妞陪着小脚的婆婆去地里除草了，郭长生和他爸则忙着箍新窑，一家人也只有几个孩子是闲着的。

郭景生怀里揣着他过去三个月的工资，一百元，感觉有些飘，走了好长一段路脚底下才稳实起来。捏捏兜里厚厚的一叠，郭景生真是越走越有劲儿，越走腰板儿挺得越直，越走越自信。而这份自信来自于兜里软妹币的购买力，基于他将要为家里做出的贡献之上。

打井这事儿，有人举双手赞同，并且积极地配合，但也有人认为是劳民伤财，消极怠工。持反对意见的首当其冲便是赵炳坤的媳妇汤萍。她在赵家地位比较特殊，说是娇贵的新嫁娘吧，她进门已经一年多了，还两手不沾阳春水似乎也说不过去，好在前面有两个嫂子，替她挡了多少的“风沙”啊。

不过来自嫂子们的冷眼也不少，毕竟谁也不想有个处处需要照顾的新弟妹，一照顾就得照顾一年多，不知道自立就罢了，还习惯性地依赖人，将别人的好心当成应该。你侍候着她，一不小心还落了不是，被嫌弃没侍候到位。

郁闷不郁闷！

两位嫂子虽然秉承了赵氏家风，平日里言缓声小，和蔼可亲，看着唯男人马首是瞻，跟应声虫似的，骨子里却是硬气的，所谓外柔内刚，不外乎是。面对着矫揉懒惰的弟媳妇，提携一二是本分，三四是情分，再过就不耐了，看着你造作，反正上面还有公婆，自有人主持公道。想像之前一样掏心掏肺地对待，是再无可能了。

故而在打井与箍窑齐头并进的情况下，每个人都要担起不小的担子来，除了小脚的老婆婆照管着家里的小孩子和一家人的饮食外，几个儿媳妇都得出劳工，连三个大一点的孩子大梅二梅和广博都得去新庄址客串小工搭一把手。导致三个孩子每天都要感慨几遍：“要是我也能像大哥一样上学就好了。”即使每天天不亮就得起床，就算每天都要翻一个山头过一条沟，也无所畏惧了。

分工之后的两位嫂子，自是不会再帮着汤萍干了，在两位嫂子明显已经干完了份内的活儿宁愿坐在一旁拉家常也不再帮她干活后，汤萍也看出了门道来，一时间气愤填膺，虽然没说什么，那嘟起的嘴巴和拉下来的脸却一丝不漏地泄露了她的心情。好不容易干完活，招呼不打就提溜着铁锹往回走了，两位嫂子看着她气狠狠的背影，未做评论，只相视一笑。

因着她的耽搁，晚饭整整迟了一个钟头，孩子们饿得直嚷嚷，赵社长便开口让孩子们先吃了，至于几个大人，喝口茶嚼口干馍，即使错过了饭点，也没什么。

赵氏家风，并没有特别明显的重男轻女，虽说到了赵社长手中，因着偏疼广度广博，对几个孙女稍有忽视，却也谈不上“轻女”，而家里的女人们，也是享有一定的权力的，比如她们就从未挨过男人的打，赵社长老早就告诫儿子们：赵家没有打女人的先例！儿子们看着父母恩爱，从小耳濡目染，也是有样学样，怜惜妻子，阖家亲厚。再比如吃饭，虽说男女不同桌，但绝不会让女人们吃残羹剩菜，到饭点儿了都是同时进食的。

其实做赵家的女人，挺幸福的，这是广度妈从婆婆身上看来的，也是自身体会出来的。

“将来要是广度他爸能像他爷对他奶那样对我，我这辈子就知足了。”广度妈对大梅妈说的话，基本上说到大梅妈的心坎里了，赵炳仁的媳妇不像赵炳德媳妇那么好运，一进门就连生了俩儿子，那地位稳得跟原生土着似的，她生了三个女儿了，看过太多因为生不出儿子而受气挨打的事例，她心里的焦灼简直无处诉说，可赵炳仁就算也念叨，也想儿子，却从未对她动过一指头。她心有戚戚，也心存感激。

汤萍的拖沓导致饭点延后，原本不是什么大事，但这一年多来她的表现，令公婆十分不喜是真的，大家都在忍耐，等待她醒悟，自觉承担自己的那份责任，但忍耐是有限度的。一年多的时间，足以令所有人对她失望。故而当公公点名批评她时，没有人出言帮她，连她的丈夫赵炳坤都只埋头碗里，听而不闻。

汤萍含着泪吃了一碗饭，放下饭碗就跑回了自己的窑，裹进被子里独自委屈去了。赵社长气得摔筷子，伴随着筷子重重地磕在碗上“嚓嚓”声的，是他威严而恼火的一声：“像什么样子！”

因着这一声，赵炳坤也是既羞又愧，被窝里不知怎么念叨了两句，激得汤萍不顾羞丑，奋力撕打连声咒骂，闹了半宿，早起便见赵炳坤脸色横着两道血印子，一眼就能估来那指甲有多尖利，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衣服里，还不知道是个什么状况。

两位嫂子一见心惊，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同样的疑问：居然还有这样的操作？老太太自然更心疼儿子，哭唧唧地埋怨老头子：“都是你，说她干什么嘛，你看老三的脸都给挠成啥样儿了？”

赵社长蒙头抽着烟，闻言瞪了老婆子一眼：“别理她，那就是个没脑子的。”想起昨晚听到的话，委实更加恼火。

“你晓得你是谁不？这家里哪个是为你好的？你爸闲着没事儿干好端端的要打井，既掏钱还让人出苦力，钱多得到处乱扔也没见给你一分两分。你兄弟好啊，乱转的乱转，出门的出门，只把你当个兽头来用……”

他实在想不通，当年咋就娶了这么个货色进门呢。

而那消极怠工的，便是宁八。

宁八懒，但他懒惰的名声比不上张卫星众所周知，因为他没有一个像铁老太那样挑剔的奶奶，无时无刻不遗余力地宣传他的懒，却有个像郑四丫那样包容溺爱的爸，包揽了他的衣食住行种种种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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