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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时,那颗漆黑的珠子划破夜空,仿佛找到了最完美的宿主,在空中留下一道微不可察的弧线,精准无比地从仆人眉心一闪而入。
仆人剧烈的颤抖戛然而止,身体猛地一僵。
下一秒,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双原本充满恐惧与懦弱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了一片冰冷的、充满了怨毒与疯狂的黑暗。
他缓缓站起身,僵硬地扭动了一下脖颈,骨骼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扫了一眼篝火旁那把用来切肉的厨刀,他俯下身将其捡起,握在手中。
他看了一眼营地里还在昏睡的另一个仆人,以及那三名留守的佣兵,嘴角咧开一个令人心悸的笑容。
月光下,寒芒一闪而逝。
几分钟后,“仆人”丢掉那把沾满鲜血的厨刀,舔了舔嘴唇,转过身,如同鬼魅一般,迅速地消失在了无边的黑夜之中。
…………
埃塔瓦城,这座坐落于亚穆纳河与昌巴尔河交汇处的古老城市,一大早就被热浪与喧嚣彻底煮沸。
太阳高悬在东方,毫不留情地将金色的炽光倾泻而下,空气被炙烤得微微扭曲,吸入肺中都带着一股灼人的滚烫。
城中最负盛名的大巴扎,也就是本地人口中的“乔克巴扎(市场)”,此刻正处在一天中最鼎沸的时刻。
昨夜的露水早已被蒸发得无影无踪,坑洼不平的石板路上,被踩踏得半干的牛粪散发着刺鼻的酸臭,与无数汗湿的身体、泄露的香料、腐坏的果皮混合在一起,发酵成一股只有在阿三国市集中才能闻到的、浓烈到令人窒息的“生命之味”。
瘦骨嶙峋的野狗在人流间穿梭,希望能在路边捡到些被丢弃的食物残渣。
头顶上,密密麻麻的电线如同杂乱的蛛网,几只胆大的猴子在上面灵巧地追逐嬉闹,不时从某个摊贩的棚顶上闪电般地抓起一个水果,引来摊主一阵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的咒骂。
交谈声、叫卖声、孩童的哭闹声、铁匠铺的敲击声、铜器店的打磨声、神牛“哞哞”的低吼声……所有声音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仿佛要将明晃晃的天空都掀翻过来。
香料商人打开了他们的店铺,将一袋袋色彩斑斓的姜黄、辣椒、豆蔻和丁香摆在门口,浓郁而辛辣的香气立刻为这片区域的空气定下了基调。
布料商人则挂起了成匹的纱丽和棉布,那些鲜艳的红色、华贵的金色、深邃的蓝色在晨风中轻轻飘荡,像一道道流动的彩虹。
铜匠铺里传来了“叮叮当当”的敲击声,铁匠铺则喷吐着火星,为农夫们修补着犁头。
穿着破旧长衫的苦力,光着黝黑的脊梁,扛着沉重的麻袋,在拥挤的人流中艰难地穿行,口中喊着生硬的号子。
沿街叫卖的小贩,头顶着装满油炸萨莫萨三角饺或者甜腻的“贾勒比”甜圈的篮子,用高亢而富有节奏感的嗓音,不知疲倦地招揽着顾客。
整个市场,就是一个由声音、气味和色彩构成的、生机勃勃却又混乱不堪的万花筒。
而就在这片喧嚣与杂乱的中心,在市场主干道最显眼的黄金地段,坐落着一间与周围那些拥挤破败的店铺截然不同的商铺——古普塔香料店。
这是一座两层高的砖石结构建筑,门面用昂贵的柚木装饰,擦拭得锃亮。
一块巨大的、用英文和印地语双语书写的招牌高高悬挂,上面的烫金字体在阳光下闪烁着财富的光芒。
店铺门口的台阶,每天都有专人用水冲洗得干干净净,与周围泥泞的街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透过敞开的大门,可以看到店内货架上整齐地码放着来自阿三国各地,乃至从锡兰、波斯进口的顶级香料。
那些被装在玻璃罐和麻布袋里的香料,不仅种类齐全,而且色泽饱满,香气纯正,一看就知是上等货色。
“吱呀——”
厚重的柚木大门被从里面拉开,一个身材微胖、保养得宜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他就是这家店的主人,拉杰什·古普塔。
他大约四十岁出头,因为常年养尊处优,脸上已经堆积起了富态的脂肪,下巴显得有些圆润。
他穿着一身用上等白色细棉布缝制的长衫,手腕上戴着一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劳力士金表,手指上那枚硕大的金戒指更是毫不掩饰地彰显着他的财富。
他的头发用发油梳理得一丝不苟,嘴唇上留着两撇精心修剪过的小胡子,让他看起来像一个颇有身份的绅士。
然而,他那双小而精明的眼睛里,却时常闪烁着一种与他体面外表不符的、如同豺狼般贪婪的光。
拉杰什深吸了一口早晨的空气,虽然这空气中混杂着各种算不上好闻的味道,但在他闻来,却充满了财富与生活的甜美气息。
他满意地环顾了一圈自己这间如同王国般的店铺,脸上露出了自得的笑容。
他走到店铺一角,那里供奉着一尊被鲜花和熏香环绕的拉克希米女神像。他熟练地点燃三根上好的檀香,双手合十,对着神像毕恭毕敬地拜了三拜,口中念念有词,祈求着财源广进,生意兴隆。
做这一切的时候,他表情庄严肃穆,仿佛一个最虔诚的信徒。
就在这时,隔壁布料店的老板,一个名叫哈桑的瘦高男人,也正好开门出来,看到拉杰什正在祈祷,立刻满脸堆笑地凑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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