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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简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两个人,嘴角挂着笑,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应急灯昏黄的光从地下室涌上来,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黑魆魆地压在瘦高个儿和胖子身上。
“我就知道,你们得来!”李简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掸了掸袖口上沾的灰,“千羽鹤收拾尸体也是一把好手啊!我是没想到!”
瘦高个儿站在地下室中央,保持着那个微微侧身的姿势没动。他的左眼因为眉骨上那道旧伤疤的缘故,看人的时候总是习惯性地眯着,这让他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在盘算什么,又像只是单纯地没睡醒。但此刻那半眯着的眼睛里没有半分睡意,只有一种被灯光晃过之后迅速收敛起来的警觉。
“真人这话说的。”瘦高个儿把烟头从嘴角摘下来,在指尖捻灭了,火星落在他满是老茧的指腹上,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我们是吃这碗饭的,不来不行。倒是您,堂堂天师府敕书阁祭酒,怎么跑到这荒郊野外的破加油站来了?”
李简没有回答他,而是慢慢地走下台阶。他走得不快,帆布鞋踩在水泥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又一下,像是某种古老的计时器。张继阳跟在他身后,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但他的右手始终按在剑柄上,目光沉稳地罩住了地下室里的两个人。
胖子还蹲在工具箱旁边,手里攥着那个皱巴巴的裹尸袋。他的圆脸上笑容还没褪干净,但那双小眼睛已经开始飞快地转动了。
目光从李简扫到张继阳,又从张继阳扫到靠在台阶旁墙上、一言不发攥着赤枪的张宁宁,最后回到李简脸上。
而后慢慢地把裹尸袋放在地上,两只手在裤缝上蹭了蹭,动作看着像是紧张,但瘦高个儿知道,胖子是在蹭手汗,是他那把锯短了枪管的霰弹枪就塞在工具箱夹层里,握把上缠着的防滑胶带最怕潮。
“别蹭了。”李简忽然说。
胖子的手停住了。
李简走到地下室最下面一级台阶,站定,把手又插回口袋里。
歪着头,先看了看墙角那具蜷缩在碎木片里的尸体,又看了看散落一地的铁皮箱柜和保险箱,最后把目光落在瘦高个儿脸上。
那张脸上有几道旧伤疤,最明显的那道从左边眉骨一直延伸到颧骨,像一条干涸的河床。李简盯着那道疤看了两秒钟,忽然皱了皱眉。
“你,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瘦高个儿的肩膀几乎不可察觉地松了半寸。
“您是记错了,”他说,嗓音沙哑得像砂纸刮铁皮,“我怎么可能见过您呢!”
李简的眉毛动了一下,想了片刻,忽然“哦”了一声,那声“哦”拖得老长,像是在回忆里翻了半天终于翻到了对应的那页。
“我想起来了,你是贵江七中的那个食堂大师傅!”
瘦高个儿的肩膀僵了一瞬。
那僵硬的幅度极小,小到站在他旁边的胖子都没能察觉。
胖子还在那儿讪讪地笑,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搁在膝盖上,像个小学生被班主任点了名。
但瘦高个儿自己知道,他后脊梁上那根蛰伏了不知多少年的神经,刚刚猛地跳了一下。
“您认错人了,”他说,嗓音还是那么沙哑,像砂纸刮铁皮,“我没在什么七中待过。”
李简歪着头看他,嘴角那抹笑意纹丝未动,像是一笔画上去的。慢慢踱下最后一级台阶,鞋垫踩过水泥地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应急灯昏黄的光在镜片上镀了一层惨白的膜,让人看不清眼睛。
“认错人?”李简走到离瘦高个儿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圈里谁不知道,我,可是过目不忘!我说记错了,你敢信吗?”
瘦高个儿沉默了片刻。应急灯昏黄的光在他脸上晃了一下,让那道从眉骨延伸到颧骨的旧伤疤看起来像一条蠕动的蜈蚣。
“行了,也不和您打哈哈了,您来走这一趟不会就是为了来蹲我们哥俩的吧!根据我们的所作所为应该轮不到您如何耗费心神做什么谋划的。”
“没错!”李简爽快的回答道,“我今儿来不过就是想要找老李买点情报,可是没想到他死了!我出去的时候感觉到了附近有气息,我以为是凶手或是接替他的人,没想到竟然是你们这种处理尸体的清道夫!既然来了,那就帮帮忙吧!”
瘦高个儿看着李简,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尖碾了碾。
“帮忙?”他说,嗓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真人,您是天师府的祭酒,手底下有神管局的人,有张继阳这样的天下第一跟着,还有您那些个师兄们,您让我们帮忙?”
李简没说话,只是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掸了掸袖口上沾的灰。那动作漫不经心,却透着一股子“我话还没说完”的意味。
“千羽鹤眼线布满天下,很多秘密想必也只有你们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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