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八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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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2章 从前（第1页）

明明是个很傻的问题，但林兰华还是忍不住心生期待，连带声音中都带着一些希望，

或许赵大娘从前在村子里的生活不是一帆风顺，也不一定全是和乐亲善，但那些一辈子吵吵闹闹或者和睦的亲人邻里，因为突然而至的洪水，杳无影踪，生死不知，或者一无所有，对于和那些人相处多年的赵大娘来说，物是人非，无疑是莫大的悲伤，因为这本身也是一件十分沉痛的事儿。

越靠近了，林兰华心中居然也生了些胆怯，怕赵大娘希望太大，失望也大，承受不了这个打击，毕竟已经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了，头上的白发比刚来的时候，多了不少。

只见身边的男人也有些沉默的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希望可以吧！”

这一趟夫妻俩个都跟着一块儿来，还有黄映秀，也是考虑了万一没寻到人，赵大娘又承受打击不好的话，身边人多些，一是能帮着照看一下人，另外也是希望赵大娘能多看着他们，多生些活下去的欲望和意志。

洪水这种天灾人祸，在这毫无预警和规划的时代，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太过触不及防，人力在它面前实在太微弱了，根本难以抵挡，

当初整个潭州境内受灾面积都不小，那么多人，没吃没喝没住没医，也没什么人来救，一无所有，后来又起了流民叛军，到处都是生灵涂炭，能够活下来的人......怕是屈指可数，尤其当初赵大娘他们的村子还是直面洪水的地方。

要不是赵大娘两人恰巧出门，又在山里，这会儿怕是骨头都烂了。

因为要回潭州去找亲人了，赵大娘也仔仔细细的和赵大成他们说了自家有多少人，这些伤心事儿，过往的这些年，赵大娘惆怅的时候，也会和他们透露一些，一说起来眼眶发红，声音哽咽，林兰华他们一劝，很快转移了话题，没叫她多伤怀。

当年永州乱起来，大家都躲进了山里，山中日子惊险忙碌，出山后林兰华怀孕，接着小石头说亲成亲，黄映秀怀孕生孩子，家里人越来越多，赵大娘的精力都不够分了，提起从前的事儿也少了。

其实赵大娘本人是姓吴的，不过是夫家姓赵罢了，赵大成他们之前也听她说过，他们家五个兄弟姊妹，赵大娘是老三，上面有两个哥哥，下面有一弟一妹妹，她二哥在潭州没发洪水前就过世了，留下两个儿子，一个外嫁的女儿，

赵大娘其他的兄弟妹妹，当年都还在在世，各家又有不少的人，赵大娘都含着泪，简单说了一下，都不敢多深入的讲。

说得最多的当然还是赵家人，小石头的爷爷，一个瘦削勤快的老头，话不多，时常见到他早早起来，拿着竹扫帚，打扫房前屋后，家门口一直都干干净净，没有什么枯枝落叶，地里的活计也是一把好手，田间地头的杂草从来不会长到膝盖高，发洪水的时候，老头正带着大儿子二儿子在地里干活。

小石头是赵大娘大儿子赵天平的第三个孩子，石头前面，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大哥都已经马上到成亲的年纪了，现在也不知道如何了。

赵大娘另外还有两个儿子，叫赵天行和赵天能，一个女儿赵天香，两个儿子全都娶妻生子了，老三赵天香也嫁出去有孩子了。

出事当天，小儿子的丈母娘身子不舒坦，他带着媳妇孩子去看看老人家，那天不在家里，其他人全都在村子里，赵大娘也抱有希望小儿子一家还活着，可惜发完洪水，赵大娘也碰上其他幸存下来的人，小儿子丈母娘的那个村子也被洪水冲了，和他们村前后脚，附近的村子全都遭了殃。

她当初本来是打算在四下寻一寻家里人，可惜天不随人愿，后面接连下大雨，赵大娘带着半大的孙子，在雨中冻得瑟瑟发抖，缺衣少食，为了活下去，不得不和人群一块儿聚集着，捡了些水里的破烂罐子，沿路挖野菜往外走，一路上还见过洪水中飘浮而过，已经泡肿的尸体，或者惨白的躺在岸上的尸体，无人认领。

北面有潭州的府城和其他的县城，但是洪水阻隔了他们的道路，无处可去，他们才往南来，

阴差阳错才往永州府的方向走，赵大成他们这一趟来有骡车，车夫也熟悉路，一路上村镇都一清二楚，哪里该歇哪里赶路，都规划得清楚，带着他们一路很方便，七天就能到潭州兴庆县，可当初赵大娘和小石头走了差不多一个月，才流落到永州，一路上还不知经历了多少艰难险阻。

夫妻俩嘀嘀咕咕的说了一会儿话，外头已经昏暗起来，渐渐有了些光亮，不似深夜那般漆黑，左右也睡不着，他们就起来了，收拾好床铺和包袱，赵大成打开门的时候，小石头的房间也打开了，叔侄俩互相对视一眼，

小石头张口问道：

“叔，你去哪儿啊？”

赵大成点头道：

“我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

小石头点点头，说同他一块儿去，他快速转身关好自己的房门，紧跟着赵大成下了楼，外头还麻麻亮，客栈的柜台亮着一盏晕黄的油灯，火焰在风中不停的晃动，发出“呼呼”的颤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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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的掌柜正支着脑袋在柜台前打盹，听到楼梯上的动静，睁开眼抬头看来，见到两人慢悠悠往下走，掌柜连忙拱手陪笑，问他们休息得可好，

赵大成两人淡淡的点头，面上没什么表情，掌柜也知道早上那支商队吵人，他简单同两人赔罪两句，赵大成他们点头随意应付过去，也没有多说什么。

镇上的人不多，太早了，几乎没见什么来往的人，赵大成在客栈门口往外看去，不觉得自个儿能在外头买到早点，随即来到柜台，同掌柜询问了客栈的早食有什么，

就是包子、馒头、炊饼这些，一路上他们吃得都是这些，都有些吃腻了，他们多付了几个铜板，叫掌柜给他们一行五个人下了一碗肉沫面，又买了些包子馒头路上吃。

掌柜自然乐意，喜滋滋的收了钱，跑到后厨去吆喝了一声，在后面负责掌勺的是他媳妇，他们客栈也做吃食生意，大堂能摆下六张桌子，除了接待来往的商队脚夫一类过路人，白日也做饭馆的活计，可供镇上百姓来堂食。

车夫也已经起来了，拿着自己带的干炊饼正准备啃，赵大成见他咽得有些艰涩，扭头请掌柜的给多做一碗面，好歹昨日一块儿共患过难，虽说不是多勇敢，但也护着赵大娘她们这些老弱妇孺，为人还是不错的。

点完面，赵大成在楼下等着，指使小石头到楼上去叫人下来，黄映秀她们刚收拾好下来，面条差不多就好了。

赵大娘见到有面条，面上带了些笑容，一碗碗面端上来，疑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