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八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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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0章 一次失败（第1页）

双亲献祭的温热血气还残留在它稚嫩的躯壳里，那一点残存的人间温情，没有被乱世的刺骨寒意彻底冻结，反而化作了它最初、也是最执拗的心。

它当时尚且年幼，身躯单薄，在这片人人相食、伦理崩坏的残破大地之上，渺小得如同风中残烛。

可它的眼底没有贪婪，没有暴戾，没有世人刻入骨髓的嗜血与自私。

它只记得，父母宁死相护，只为让它活着，只记得这片大地从无天光，众生困于轮回，每一次呼吸都是煎熬，每一次存活都是罪孽。

于是它立下执念，穷尽此生，要撕碎这方世界无解的宿命枷锁，打碎天地强加的寿元桎梏，终结绵延千百年的骨肉相残，让人类不必再以亲友之血，续一己之命。

它不知道神明为何物，不懂法则，它的救赎简单又纯粹——让所有人，不必再亲手拥抱黑暗，不必再亲手埋葬温情。

它继承了双亲献祭而来的浑厚生机，是整片贫瘠大地之上唯一一个挣脱了浅层寿元枷锁的人类。

它不会衰老，不会轻易枯竭，血肉之中蕴藏着世间最珍贵，最干净的生命本源。

不同于世人依靠吞噬同类得来的污浊生机，它的本源纯粹温润，不沾血腥，不伤伦理，是乱世之中唯一合法、唯一温柔的生机力量。

它行走在破败的城邦与荒芜的旷野之间，见过无数濒临死亡的流民，枯瘦垂危的老者，失去双亲的孤童。

世人相遇即是厮杀，对视即是仇敌，整片大地只剩下掠夺与背叛，唯独它始终施以善意。

它从不掠夺任何人，反而自愿剥离自身细碎的生机，渡给濒临枯竭的流民，吊着他们的性命，让他们不必为了存活，转头屠戮身边至亲。

漫长的百年时光，它孤身遍历大陆，踏遍每一片枯骨堆叠的荒原。它救过烧杀抢掠的悍匪，救过狡诈自私的商贾，救过体弱多病的孩童，救过垂垂老矣的罪人。

无论对方品性善恶，无论过往罪孽深浅，它一视同仁，贯彻救赎。

然而，生命力终究不是无限多的。

它单薄的身躯日渐枯瘦，本源一次次损耗，透支，原本充盈温润的血肉变得苍白虚弱，可它从未停止。

越来越多被它救下的人聚集在残破的旧城邦，汇聚成乱世之中唯一一片没有厮杀，没有吞噬的净土。

世人不再互相残杀，不再骨肉相食，所有人依靠它源源不断渡出的微弱生机苟活，城邦之内，久违地诞生了烟火与人情。

民众感念它的恩赐，奉它为主，称它为救世之君。

无数人跪拜在残破的城头，泪眼婆娑，高呼神明降世。他们说，从此之后，誓死追随，以命护主，绝不背叛。

在无数虔诚的跪拜与誓言之中，有一个人最为耀眼。

那是一个自幼被家族抛弃，濒死之际被它救下的少年。

少年聪慧机敏，心性坚韧，谈吐远超常人，在一众流民之中脱颖而出，一路辅佐它规整城邦秩序，安抚流民，整治乱象，帮它守住这世间唯一的净土。

它无比信任这个少年。它将城邦所有的政务交付于他，将自己仅剩的大半本源封存，锻造出一方可以滋养众生、稳固生机的信物，全权交由他保管。

它告诉少年，待日后城邦壮大，众生安稳，便以此信物为根基，尝试撬动天地规则，彻底打破整个人类的寿元枷锁。

它以为，自己救下的不仅仅是万千流民，更是乱世之中残存的人心。它以为，不离不弃的追随、日复一日的相伴，足以抵御人性深处的幽暗。

它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