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八读书

第17章 执念（第2页）

“傀儡”和“招牌”这两个词，如同两根冰冷的钢针，狠狠刺入了欧斯特的心脏。

他脸上的激动潮水般退去，血色瞬间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说中心事的苍白与震惊。他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了冰冷的石壁之上，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哈涅尔看着他，眼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带着怜悯的清醒。

“看看我们现在的处境，欧斯特。” 他摊开手，示意着周围这间虽然华丽却如同囚笼的房间，“我们在拉海顿，在阿德拉希尔领主的保护下。我们的护卫损失惨重。我们甚至连安全抵达米那斯提力斯都需要依靠别人的安排。我们有什么？除了你口中那高贵的血脉，我们还有什么资本去争夺王位？”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古老的法理有时候脆弱得不堪一击。” 哈涅尔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超越年龄的沧桑感，“人们或许会敬畏历史，但最终效忠的，永远是能带给他们安全和利益的力量。埃雅尼尔有拯救王国的军功和庞大的军队支持，阿维杜伊有北方王国的法理和部分贵族的同情。而我，有什么？一个需要靠别人解释才能被人记起的名头，和一个避之不及的诅咒？”

他凝视着欧斯特那双充满震惊与失落的眼睛，缓缓说道：“如果我真的懵懵懂懂，被你们推着去争那个位置，最大的可能，不是成为国王，而是成为各方势力角力中，最先被碾碎的棋子。或者，最好的结局，就是成为一个被圈养起来、用来证明某些人统治合法性的傀儡符号。这……真的是你和历代先辈所期望的吗？”

欧斯特彻底沉默了。

他佝偻着身体，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哈涅尔的话，像一把无情的手术刀，剖开了他坚守多年的梦想外壳，露出了里面残酷而真实的现实内核。

他无法反驳。

因为他知道，少爷说的，很大可能就是血淋淋的真相。

许久，欧斯特才发出一声悠长而疲惫的叹息，那叹息中充满了梦想幻灭的苦涩与无奈：“那……少爷，我们……我们该怎么办？难道就放弃吗？辜负历代先辈的期望……”

哈涅尔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拉海顿港口星星点点的灯火，以及更远处漆黑如墨、仿佛蕴藏着无尽秘密的大海。

“放弃？” 他轻轻摇头，声音坚定起来，“不，不是放弃。而是要换一种方式。”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充满决心：“我们依然要去米那斯提力斯。但不是去争那个虚无缥缈、目前看来遥不可及的王位。我们要去弄清楚，那封召唤我们的密信背后，究竟是谁？目的是什么？我们要利用这个机会，在刚铎的权力中心，看清楚各方势力的真实面目。”

“我们要活下去，欧斯特。首先要活下去，然后，积蓄我们自己的力量——不仅仅是武力，还包括知识、人脉、情报，一切能让我们在这乱世中立足的东西。” 他的眼神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哈多家族的血脉是我们的枷锁，但也可能是我们的钥匙。关键在于，我们如何运用它，而不是被它吞噬。”

他看向依旧失魂落魄的欧斯特，语气缓和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所以，收起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吧，欧斯特。未来的路该怎么走，我自有打算。你需要做的，是像以前一样，辅助我，但不再是辅助一个虚幻的王者梦，而是辅助我，在这个真实而危险的世界里，找到属于我们自己的位置和道路。”

说完，哈涅尔不再多看欧斯特，转身走向内室，留下老管家独自一人，在跳跃的炉火旁，消化着这颠覆性的对话，以及那份沉甸甸的、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期望。

窗外，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悬崖，声音遥远而恒定，仿佛在诉说着某种亘古不变的道理——在历史的洪流中，个人的愿望往往渺小如尘，唯有认清现实、顺势而为者，方能寻得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