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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差不多了,英子站起身:“王老师,您好好休息,我改天再来看您。一定要好好养病啊!”
王老师点点头,费力地抬起没输液的手,轻轻挥了挥:“好……好……路上小心。”
英子和张军退出病房。关上房门的那一刻,英子脸上强撑的平静瞬间瓦解。她快步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外面是灰蒙蒙的天空和医院冰冷的楼房。
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压抑的、无声的、肩膀剧烈耸动的痛哭。
那个曾经给她依靠、给她光亮的老师,怎么就变成了床上那副形销骨立的样子?命运的残酷,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具体而狰狞。
张军跟在她身后,看着她颤抖的背影,心如刀绞。
他抬起手,悬在半空,犹豫着,挣扎着。他想拍拍她的背,想给她一点安慰,却又怕唐突了她,怕这简单的动作泄露了自己心底那份隐秘而汹涌的情感。
最终,情感战胜了理智。他上前一步,伸出手,不是拍,而是带着一种决绝的、不容拒绝的力道,将英子轻轻地、却坚定地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英子先是一僵,随即,那压抑的哭声终于变成了破碎的呜咽。
她太需要一个依靠了,在这个充满消毒水味道的、令人绝望的地方。她把脸埋在张军洗得发白的旧夹克上,泪水迅速濡湿了一小片布料。
这个怀抱,温暖,宽阔,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瘦和一种令人安心的、类似泥土和阳光的味道。像小时候被邻居家大哥哥保护着一样,只有安心,没有杂念。
然而, 对张军而言,这却是天崩地裂的瞬间。少女柔软的身体紧贴着他,发顶的清香混着泪水的咸涩钻入他的鼻腔,他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冲向了大脑,心跳如擂鼓。
一种混合着疼惜、爱恋和强烈占有欲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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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贪婪地汲取着这片刻的温存。怀中抱住的仿佛不是一个人,而是他整个贫瘠青春里,唯一能看见的、却注定无法拥有的月亮。
不知过了多久,英子的哭声渐渐平息。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从张军怀里退出来,自己用手背胡乱地擦着眼泪,鼻音浓重:“对不起啊张军,把你衣服弄湿了。”
“没事。”张军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迅速松开手,仿佛刚才那个失控的拥抱从未发生过,只是耳根的红晕暴露了他的心绪。
“我们下去吧,”英子吸了吸鼻子,“我妈还给了我钱,让我给王老师。我想着直接给他肯定不要,我们去收费处,给他充到住院费里吧。”
两人下楼,找到收费处。窗口排着队,空气混浊。
轮到他们,英子从粉色包包内袋里掏出一个用手帕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卷,展开,是十张崭新的一百元。99年,这几乎是一个工人两三个月的工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