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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到他们,英子从粉色包包内袋里掏出一个用手帕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卷,展开,是十张崭新的一百元。99年,这几乎是一个工人两三个月的工资。
“给17床王少阳交费。”英子把钱递进去。
收费员是个面无表情的中年妇女,刷刷地开着收据。张军站在一旁,看着英子认真的侧脸,看着她毫不犹豫地拿出那么多钱,心里五味杂陈。
她总是这样,对她在意的人,倾其所有。这份善良和赤诚,像阳光,照亮了他灰暗的生活,也灼烧着他因贫穷而格外敏感的自尊。他什么时候,才能像她这样,坦然而又有力量地去给予?
交完费,两人走出医院大楼,冷风一吹,精神了些。
医院门口,一辆崭新的吉普车嚣张地按着喇叭,车里坐着个脑满肠肥的老板,正对着手机大声谈笑,与医院里死寂的绝望仿佛两个世界。
好人熬病灾,坏人发横财,这世道,阎王的生死簿,全是乱安排。
英子猛地别过头去,指甲掐进了掌心。
张军推来自行车:“英子,上车吧。扶好。”
英子侧坐在后座上,手轻轻抓着座垫下的弹簧:“没事,你骑稳点就行。我们去面馆吧,正好中午了,你在那儿吃饭。”
车轮碾过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张军刻意放慢了蹬车的速度,秋天的风拂过他发烫的耳根,他心里偷偷盼着,脚下这条回面馆的路,要是能再长一点,再长一点就好了。
英子看着街边熟悉的景色,忽然说:“也不知道周也那货在干嘛呢?”
张军听到“周也”两个字,心里猛地一咯噔,车把下意识地晃了一下。
“哎呀!”英子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抱紧了张军的腰。
少女手臂柔软的触感和骤然贴近的体温,像电流一样击中了张军。他浑身一僵,心跳漏了好几拍,费了好大劲才稳住车把,脸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对、对不起……”他结结巴巴地道歉。
英子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晃动吓了一跳,松开手,拍着胸口:“吓死我了!张军你没事吧?是不是累了?”
“没、没事。”张军不敢回头,闷头用力蹬着车,心里却像打翻了调料铺,酸甜苦辣咸,混在一起,品不出个滋味。
面馆里,午高峰刚过,一片狼藉,但也透着热火朝天的生活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