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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那个鸡蛋盛到盘子里,放在一边。又重新倒油,敲第二个鸡蛋。
红梅也醒了。
她是被尿憋醒的。怀孕到了中期,总想上厕所。她慢慢坐起来,身上穿了件深蓝色的睡裙,棉布的,宽松。裙子是前几个月买的,当时穿着还大,现在正好。外面套了件米色的开衫,开衫是旧的,袖口起了球。她下床,穿上棉拖鞋。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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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厨房亮着灯。常莹的身影在窗前晃动,弓着背,正在忙活。
红梅看了一会儿,放下窗帘。
她没去厨房,也没跟常莹打招呼,径直去了卫生间。
卫生间小,瓷砖是白色的,有些地方已经泛黄。她打开灯,灯管闪了几下才亮。镜子里的自己脸色发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几个月没剪了,发梢分叉。
她挤了牙膏,开始刷牙。
刷着刷着,一股酸水涌上来。她赶紧弯腰对着马桶干呕,眼泪都逼出来了。呕了几声,没吐出什么,只是胃里一阵阵翻搅。
她漱了口,抬头看镜子。
镜子里的人陌生得很。仿佛过去的红梅——二十岁受辱的,四十岁拼命的——都被时间这台轧面机碾碎了,重新和了水、受了孕,塑成了眼前这个臃肿而疲惫的胚体。
女人这一生要照很多次镜子——少女时照的是憧憬,少妇时照的是容颜,中年时照的是伤痕。红梅此刻在镜中看到的,是一个被生活反复揉搓却从未散开的灵魂。
她想起昨晚那通电话。
“红梅……”常松的声音很远,带着杂音,断断续续的,“海上信号不好……我刚接到你短信……那钱……”
红梅没说话。
常松在那头喘了口气:“姐都跟你说了?”
“嗯。”
“你……你让她写借条了?”
“写了。”红梅的声音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