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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妈不是没钱。妈只是没有给她的钱。
母爱这东西,近的时候是脐带,远的时候就是勒在脖子上的绳——松了疼,紧了更疼。她此刻就被勒得喘不过气,却连喊疼的资格都没有,因为绳子那头拴着的,是她亲娘。
她算什么?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不,连水都不如。水泼出去,土地会接住,日头会蒸干,总归是天地间一场正经的轮回。
她泼出去,是溅在门槛上那点无人擦拭的泥点子,干了,皱了,就成了碍眼的污迹。
一瞬间,一个黑暗的念头在她脑子里倏地化开:拿了它。
人穷到一定份上,道德就像过期的罐头——闻着味儿不对,但饿极了还是想撬开来尝尝。
对,拿了它!反正没人看见。妈不知道,常松不知道,红梅更不知道。
他们不都觉得你常莹就是来占便宜的吗?你不拿,这罪名也背了。拿了,至少得点实在的。孩子的学费,生活费,就有了。
这念头让她自己打了个寒噤。
怀里的小年似乎被箍得不舒服,极轻微地扭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小奶猫似的哼唧。这声音又细又软,却像一根烧红的针,猛地扎破了常莹心里那股胀得发痛的恶气。
她低下头,看怀里的孩子。
孩子闭着眼,睫毛长长的,小嘴微微张着,睡得正香。他的脸粉扑扑的,带着奶香。
这孩子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他的姑姑正在想什么。
他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多不公平。
他只知道睡,只知道吃,只知道在梦里笑。
我成了什么人?
常莹问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