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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莹问自己。
我成了想偷自己侄子压岁钱的人?
我成了他们嘴里那种“没出息”“见钱眼开”的人?
我成了我自己最瞧不起的那种人?
她像被那红包烫着了,猛地抽回手,转而更紧地、却又带着一种慌乱的温柔,把襁褓往怀里搂了搂。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小年带着奶腥和爽身粉味道的颈窝里。小年的皮肤温温热热,心跳又急又轻,扑通扑通,敲着她的脸颊。
我不能。
我要是拿了,我就真成了他们嘴里那种人,成了连我自己都瞧不起的那种……苍蝇。围着别人家的饭桌打转,瞅着空子就想叮一口的苍蝇。
我穷,我怨,我心里有恨,可我……还没烂到那个地步。
她肩膀开始抖,无声地,剧烈地抖。眼泪大颗大颗滚出来,洇湿了小年包被的边角。
她腾出一只手,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湿漉漉的。然后,她极轻、极快地把那个红包往包被深处掖了掖,确保它不会掉出来。动作完成得几乎有些仓皇。
她把小年放回摇篮,盖好小被子。孩子睡得沉,梦里都是奶香,不知人间有借钱二字。
常莹站在摇篮边,看了几秒。
然后,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胸腔都疼。她抬手,用力把脸上残留的湿痕擦干,又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和衣服。
穷人的骨气,是奢侈品。别人丢得起,她丢一次,全家都得光着腚喝西北风。今晚这两行泪,是她最后的体面,也是最大的败家。
镜子在门边,她没去照。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年夜饭正吃到酣处。圆桌上杯盘狼藉,热气混着酒菜香,氤氲成一团暖烘烘的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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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松正舀了一勺鸡汤,要往红梅碗里添。“再喝点,这汤我姐煨了一下午,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