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八读书

第9章 接入（第1页）

17:42

周律师离开会诊室那规律而冷酷的脚步声仿佛还在冰冷的走廊里回荡，IcU-07病房厚重的隔离门就被再次推开。这一次，入侵者无声无息。

病房内原本刻意调至昏沉、带着一丝垂死挣扎意味的灯光，毫无预兆地、瞬间熄灭！紧接着，一种冰冷、粘稠、仿佛来自万米深海的幽蓝色光芒，如同液态的寒流，从天花板、墙壁的隐藏光源中汹涌而出，瞬间淹没了整个空间。这光没有温度，只有彻骨的寒意。心电监护仪屏幕上的绿色曲线，在这诡异的蓝光映照下，失去了所有生命的温和，扭曲成一条妖异的毒蛇，在幽暗中无声地蜿蜒爬行。光线在冰冷的金属仪器表面流动、跳跃，投下扭曲晃动的、如同鬼魅舞蹈般的巨大阴影。整个病房仿佛被拖拽着沉入了冰冷、高压、不见天日的深海之底，连空气都变得滞重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窒息感。

门无声地滑开，没有脚步声。两名穿着寰宇科技标志性深灰色连体制服的技术人员走了进来。他们的制服材质特殊，不反光，剪裁紧贴身体，勾勒出精干却毫无人情味的轮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如同被精密程序驱动的仿生人。他们推着一台设备——正是“深潜舱-09”。它的造型极具未来感，又散发着金属棺椁般的死寂。比普通病床略窄，流线型的哑光钛合金外壳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气的灰，正中央，一个巨大的、散发着微弱冷白色光芒的寰宇科技Ω标志，如同墓碑上的铭文，是唯一的装饰。舱体侧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接口、闪烁不定的指示灯和细密的散热孔，像某种巨大昆虫的呼吸器官。

他们的动作高效、利落、精确得如同机械臂。没有眼神交流，没有言语沟通。一人迅速接入病床旁的生命体征监测终端，调出凌夜最后时刻的数据流，冰冷的视线在屏幕上快速扫过。另一人则熟练地操作着病床底部的解锁装置，机械卡扣发出细微的“咔哒”声。随即，两人如同训练有素的抬棺人，配合默契，动作平稳得近乎诡异，将凌夜连同身下那层薄薄的、沾染了药渍和腐朽气息的褥子一起，小心地、毫无颠簸地滑入了深潜舱敞开的、如同巨兽之口的内部。舱内预制的凝胶状衬垫瞬间活化，如同活物般蠕动、延展、变形，紧密地贴合包裹住他瘦削得只剩骨架的躯体轮廓，将他牢牢固定，不留一丝挣扎的缝隙。

“咔哒——” 一声清脆、冰冷、带着金属特有终结感的轻响。厚重的、布满微型传感探针和能量导管的弧形舱盖，如同断头台的铡刀，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缓缓落下、严丝合缝地闭合。金属边缘咬合时发出的微弱气密声，如同一声悠长的叹息。整个深潜舱，在这一刻，彻底化为了一个科技打造的、绝对密封的金属棺椁。 舱盖中央镶嵌着一块高强度透明观察窗。透过幽蓝色的、如同极地冰层下透出的光线，以及舱内因温度骤降而开始升起的淡淡白色冷雾，可以模糊地看到凌夜那张戴着巨大呼吸面罩的脸。面罩的硅胶边缘深陷在他蜡黄的脸颊皮肤里，勒出刺目的红痕。他的眼窝深陷，如同两个黑洞。

就在舱盖完全闭合、气密锁死的瞬间！ 透明观察窗内，凌夜那一直只是偶尔、极其微弱地颤动一下的睫毛，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抖动起来！那抖动的幅度之大、频率之快，完全超出了任何无意识神经反射的范畴！如同垂死的飞蛾在火焰中疯狂扑打翅膀！更像是在某个无法逃脱的极噩梦中，正经历着难以想象的巨大恐惧和痛苦挣扎！他的嘴唇，在冰冷的呼吸面罩之下，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蠕动了一下！似乎想呐喊，想咆哮，想撕裂这禁锢的牢笼！然而，深潜舱完美的隔音密封，将这一切挣扎的痕迹彻底隔绝，没有泄露出一丝一毫的声音，只剩下外面仪器单调的嗡鸣和倒计时的冷酷滴答。

“哥！” 凌遥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跳动，随即又疯狂地擂动起来，几乎要冲破胸腔！她一直死死盯着观察窗，这剧烈的、充满抗拒意味的颤动，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早已破碎的神经上！那不是无意义的反射！那是哥哥！是哥哥在反抗！在向她求救！巨大的恐惧和希望瞬间攫住了她，她不顾一切地想要扑上去，想要砸开那该死的舱盖！

15:00

“凌小姐，请您配合，退到安全线外！” 一名被安排在现场维持秩序的护工，身材高大，像一堵墙，礼貌却异常坚决地拦住了情绪失控的凌遥。他的手臂如同铁钳，牢牢地挡在她身前。凌遥的指甲深深抠进他制服袖子的布料里，却无法撼动分毫。她只能被隔离在画在地面上的黄色警戒线外，隔着冰冷的隔离观察窗玻璃，眼睁睁地看着里面那决定哥哥灵魂去向的冰冷仪式继续上演。她的双手死死扒在冰冷的玻璃上，指甲在光滑的表面刮擦出刺耳的声音，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出死寂的青白。她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锁链锁死，死死钉在深潜舱侧面一个较小的显示屏上。那屏幕上跳动着凌夜此刻被强行维系的生命参数：

心率：78 → 82 → 91 (持续缓慢上升) 血压：90\/60 → 100\/65 → 110\/70 (稳定升高) 脑电波：δ波（深昏迷）为主，背景中开始出现不规则低幅快波（β波）… 血氧饱和度：99% (稳定) 旁边的心电波形图，那条代表心跳的绿色线条，不再像之前那般平缓无力。它的波峰和波谷开始变得陡峭、尖锐，振幅也在肉眼可见地隐隐增大！仿佛有一股无形的、来自深潜舱内部的巨大力量，正从哥哥残破的躯壳深处爆发出来，将这维系生命的最后曲线一点点绷紧、拉扯、扭曲！那象征心跳的“滴”声，透过观察窗上方一个微型扬声器清晰地传出，一声声，越来越快，越来越重！像沉重的鼓槌，一下下，狠狠砸在凌遥早已不堪重负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