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八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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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旧案卷宗（一）（第1页）

窗外的雨还在下，刑侦支队办公室里，葛志刚将那张泛黄的信纸和黑白照片轻轻放在桌面上，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沉重。

陈雪带来的消息和证据，在他心中激起的涟漪正一圈圈扩散，带着十六年积压的寒意与回响。

“陈雪，你带来的东西，非常重要。但这件事，牵涉太深，从现在起，你必须格外小心。”

他目光锐利地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湿透、眼神却异常坚定的姑娘，语气里满是叮嘱，说：“回家后，锁好门窗，近期不要和任何人提起今晚来找过我，包括你母亲。手机保持畅通，我会联系你。”

陈雪用力点头，苍白的脸上因为激动和紧张而泛起一丝红晕，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却字字清晰：“我明白，葛警官！我知道这件事有多危险，我妈这些年天天以泪洗面，就盼着能知道我爸的下落。我…我等您的消息，无论多久，我都等！”

她再次紧了紧怀里那个旧帆布包，仿佛那是她唯一的依靠，然后深深看了葛志刚一眼，又补充道：“葛警官，我爸的信里还有一句没写完的话，我没敢乱动，您一定要仔细看看，那会不会也是线索？”

葛志刚心头一沉，伸手轻轻拂过信纸边缘：“放心，我会逐字逐句琢磨，不会放过任何一点痕迹。你快回去吧，雨夜不安全。”

陈雪应了一声，转身推门，瘦削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昏暗的光线里。

办公室重新陷入寂静，拿起那张沈国栋的黑白证件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照片的边缘。

沈校长…十六年前那个在陈启明失踪后迅速“定调”的人。照片上那双锐利的眼睛，此刻在灯光下仿佛带着一丝嘲弄，无声地提醒着他当年遭遇的阻力。

不能再等了，督导组进驻的消息如同一道闪电，照亮了黑暗中的路径，也带来了稍纵即逝的机会。他必须行动，但必须谨慎。十六年的蛰伏教会他，冲动只会打草惊蛇。

葛志刚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几声响后，一个年轻但沉稳的女声传来：“刑侦二组，周怀英。”

“小周，来我办公室一趟，现在。”葛志刚言简意赅，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是，葛队。”

电话那头没有丝毫迟疑，挂线的声音干脆利落。

不到两分钟，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周怀英推门进来，她穿着一身笔挺的藏蓝色警服，短发利落，面容清秀，眼神清澈中带着刑警特有的敏锐。她专业扎实，思维缜密，葛志刚很欣赏她的能力，也隐隐觉得她身上有种和自己年轻时相似的、对真相近乎固执的执着。

“葛队，您找我？”

周怀英站定，目光迅速扫过葛志刚桌上摊开的发黄信纸和那张黑白照片，又瞥见他眉宇间化不开的凝重，心中微微一凛。她注意到葛队指尖的烟灰缸里，已经多了好几个新掐灭的烟头，忍不住多问了一句：“您这是…遇到棘手的案子了？看您神色不太好。”

“坐。”

葛志刚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将那张举报信和照片推到她面前，说：“看看这个，看完我再跟你说情况。”

周怀英坐下，拿起信纸，快速而仔细地阅读起来。她的眉头随着阅读的深入越皱越紧，当看到“若有不测，此信为证”和照片背后那个模糊的“沈”字时，她的呼吸明显一滞，猛地抬头看向葛志刚，声音里带着震惊：“葛队，这是…陈启明？十六年前雍州一中那个失踪的质检员？我在入职培训的悬案档案里看到过他的名字！这封信…是他失踪前一天写的？”

“没错。”

葛志刚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用手指点了点照片，说：“还有这个，沈国栋，当时的雍州一中校长，也是这封信件接指向的人。”

周怀英拿起照片仔细端详，眉头皱得更紧：“他涉案？也就是说，陈启明的失踪，可能和沈国栋有关？”

“举报信指向工程质量和腐败，照片夹在信里，绝不会无缘无故指向他。而且，就在刚才，陈启明的女儿陈雪冒雨送来这些，她还带来了一个消息：中央扫黑除恶督导组，已经秘密进驻省城了。”

周怀英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如同黑暗中点燃的火星，猛地站起身：“督导组？秘密进驻？葛队，您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借着督导组的势头，重启陈启明失踪案的调查？这可是个好机会！”

“不是重启，是重新审视。当年的调查，存在太多疑点，最终被草草了结，这里面的水很深。现在，有了新的线索，也有了督导组这个契机，我们不能再错过。”

他掐灭烟头，目光如炬地盯着周怀英，语气严肃地说：“小周，你心思细，专业底子好，又是省厅调来的，没卷入当年的卷子，最合适做这件事。

我要你立刻去档案室，调出当年陈启明失踪案的全部原始卷宗。记住，是原始卷宗，不是后来归档的简化版。我要你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一张照片一张照片地研究，找出当年被忽略、被掩盖、或者被‘合理化’的一切疑点！”

“明白！葛队您放心，我一定仔细排查，哪怕是蛛丝马迹，也绝不会放过！”

“注意保密，这件事，目前只有你我等少数人知道。调阅理由…就说是梳理历年未破失踪悬案，准备建立电子档案库。低调行事，不要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尤其是老一批的民警。”

“是！我记住了，绝不泄密！”

周怀英领命，转身快步离开。她的步伐坚定，带着一种临战前的紧绷感。

档案室位于公安局大楼的地下二层。穿过长长的走廊，周怀英向值班的老管理员出示了盖有刑侦支队公章的内部调阅单。管理员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戴着老花镜，慢悠悠地在一本厚厚的登记簿上记录着案卷编号和调阅人信息。

“陈启明…零三年失踪案？”